欺贫女怒触雷霆,王娇鸾百年长恨

由来八字本无形,堪笑机谋用力争。 祸福若全凭地理,老天头上不青青。
世之葬亲者,泥于吉凶祸福之说,道者寻得好地,福禄能够长时间,子苏缘杰以长时间,所以必得百计营谋,多方做作。乃至强争偷葬,以至兴讼,未得地之好处,而家私已荡然矣。要知地理何尝不有,总凭心地为主。古代人云:“陰地好,比不上心地好。”是知吉凶祸福,地亦只做得八分之四主。盖地之于天,犹臣之于君,妻之于夫也。使吉凶祸福,地独而主之,与天无与,是臣夺君权,妻掌夫柄。其君为庸君,其夫为懦夫,受制于强臣悍妇之手而莫敢哪个人何,国不成国,家不成亲,曾是苍苍者天而如是乎?故人欲得陰地之吉,必先心地之善。心正是天,顺天者存,逆天者亡,一定之理。无如世人惑于八字,要寻块好地,把父母枯骨,博得子孙富贵,而友好立心行事,全不肯循着天理。此等逆天之人,无论寻来寻去,未必能得吉壤;即幸好得之,其后必有变局,或天败其袕,或雷震其棺,乃至尸骨暴光,子孙消灭,弄出奇怪的事来。
宋时朱文公在山西台洲地点为推官,清廉明察,治狱平允,百姓的是是非非,判断领会,无一被冤者。其时,黄岩县有张、李两姓争一块葬地,讦讼累年,告到文公台下。文公于堪舆之学,一直精晓。赵元休朝为建陵寝,廷议纷繁不一,文公出议状,折尽八字诸家伪说,独标真诠。今接得张、李争地状词,知为八字起见,两造各具呈子,各争为己产,是张是李,不经常难决。细阅张姓呈词,云祖上置产的簿上有一行写得精晓,地系某年某月所得,有界石一方,埋在专断。文公遂叫两造,吩咐道:“张姓簿上云,有界石埋在违法。今作者着人同到地头,掘开来看,如无界石,则地归于李;倘有界石,则地归于张。”多个人遂跟了差人同到地头,只看见满地青草,石之有无,却难预料。及掘到三尺之外,果有界石一方,是张姓祖上所埋,下面刻的字铁证如山,回覆了文公。文公以此为据,遂断归张姓,李姓不敢再争。张姓奉了官断,筑起坟来,将她祖父骨殖葬了。自葬之后,家道顿发,三十日兴旺二十七日。
文公去任后,隔了十余年,偶有事故,重游于此,见一长者,问他道:“历任官府那三个最佳?”老人道:“独有前任朱老爷最棒。”文公道:“审断民事,可有冤枉的吗?”老人道:
“事事果决平允。只有一仲:张、李两姓争地的事,却断错的。”
文公道:“何以见得断错?”老人道:“张姓要夺李姓的地,预先将块界石专擅埋他地上,假造祖上置产薄一本,上写某地有石为记。那知朱老爷堕他术中,掘见石头竟断与她,李姓有冤莫伸。自葬之后,张家果然家业日隆,看来欺心事只要瞒过了官,天也不来计较她了。”文公默然走到那块地上,细细一看,果见山回水抱,龙脉有情,是一块好地,日后富贵,正可绵远,心上想道:“若论地理,自然该发;只是天理上说不去。”遂叫亲朋亲密的朋友抽取随身带的笔砚来,磨浓了墨,在坟墙上写下15个碗大的字,道:
此地不发,是无地理; 此地若发,是无天理。 写毕,掷笔而去。
岂知圣贤说话上与天通,是夜一阵大雷大电,霹雳一声,把坟上打了一个大赤字,棺木提议,撇在坟外,跌得粉碎。次日,远近听众纷繁而至,见墙上有此16个字,都疑是雷公写的,后来访得文公自悔断错此案,题在上头的。张姓陡遭雷殛,惊得半死,不敢复葬于此,家道也逐年消败。
有的批评道:“天道难欺,神目如电。那块地,既欺心占来的,雷王曾祖父应该早日入手击他。难道文公未写此四句在此以前,天亦被她瞒过,一任地理作主么?”不知文公之重来问起,老人之说破缘由,急急去写此四句者,皆Smart之也。无不能够谆谆然说出雷击之故,特借文公之笔以发其奸,使人知地理虽重,究竟要循天理。于今黄岩县雷震坟袕尚存,人人看见的。
今再说一徽州府五河县谋地的传说。看官们要求观察,平昔徽州风俗,最讲风水,欲得一地,往往同了地理先生东寻西觅,不惮千里之远。地理先生有好的、有歹的,歹的只要主人看得满意,便说葬了后福无穷,专望谢仪到手。以至有得了坟客后手,假意说得天花乱坠,哄骗主人,大费周章,弄它获得;如不到手,倒像葬家子孙失掉了探花宰相的相似。主人一惑其说,往往停棺不葬,迁延日月,以致抢夺抢占,奸计百出,此贪风水者之重疾。至于“天理”两字,竟丢在九霄云外了。
话说西魏万历年间广德县地点,有壹个人姓陰,家产广有,人皆称他为陰员外。其人存心刻薄,作事怪吝,独好八字之学,请了著名地师在家讲求地理。所以地之好歹,本人也是有几分看得出,吉凶祸福,讲得活龙活现,好似得一吉祥,正是后人不读书,也要提倡科甲来的面目。徽州一府地点,被他四处看到,无如中意者绝少。
二十23日,正值大寒时节,同一看八字的假作郊外踏青,实欲于周围看看可有葬地。信步行去,走到三个随地,后山前水,左右都有峰峦回抱,中间一片平阳,约有十来亩大。立在地上一看,大惊道:“何意此处却藏一块好地在此!就是‘踏破铁鞋无觅处,得来全不为难’!”那地师便道:“员外明天望着这里,正是员外大福。若葬于此,以后丰厚无穷,快快买了,就费了重价,也说不得。”陰员外道:“地固极好,但未识何人管业,肯卖不肯卖。”又左近走了二次,越看越有动感起来。看看天色晚了,只得回到。
明天,用太早饭,再到地上,走向周边人家,细访地主什么人。适遇一王老儿走来,却认得陰员外的,问道:“员外在此看地,看中了那一块?”员外道:“便是后边那块平阳地,不知是那家的?”王老儿道:“此是前村朱渔翁的。”员外听见是渔夫的家业,心上一喜,自忖道:“此地轻易获取的了。”便道:“笔者实看中此地,就烦老兄作中,问他要有个别银子。如说允了,就可成交。老兄中金外,还当重谢。”王老儿道:“既如此,员外请回。作者明天讨了实信,到府奉复。”员外道:
“专候,专候。”两下拱手而别。
到了前日,果见王老儿走来道:“员外,这件事不成了。笔者将豪绅要买那地意思对朱渔翁说了,他说此系长久祖产,不肯换钱用的。每每说合,他终不允。员外别寻好地罢。”员外道:“他然而要索重价,多加些银子便了。”王老儿道:“不瞒员外说,作者已许他三百两银子,比常价已多数倍。作者又说:
‘你无子嗣,何不得些重价,认为养老之费?’他说:‘小编唯有五个幼女,以后对亲,穷人家无有赔赠,独有这里要作赠嫁的。如果外人要买,就许千金,笔者也不卖。’”员外听见地不肯卖,便呆了半天,心中已是万千中意,这里割舍得下,因想道:“他要把那地赠嫁孙女,小编就假说娶她孙女为媳,等事成了,再作家协会议。”臆度已定,因向老王道:
“他的幼女几岁了?”老王道:“十七玖岁了,模样到也生得好,不像渔家孙女。”员外道:“小编的小孙子十八周岁了,就与他对亲,他肯么?”老王道:“恐怕员外不肯俯就,他有吗不肯?”
员外道:“老兄作中不成,就烦做一媒翁,成就那件事。”老王道:“那倒是一着好棋子!果然如此,则人地两得了。但为员外媳妇,太幸福那姑娘了。”陰员外就留她吃了茶食,每每谆嘱而去。
再说老王急急速忙走到朱渔翁家,笑嘻嘻道:“朱兄,你大喜事到了。陰员外要买你的地,你要赠嫁闺女,不肯卖他,他说小孙子与令爱年貌十一分,情愿与你对亲,岂不是恭喜的事么?”朱渔翁道:“贫富不对,笔者是渔户,如何与富豪联姻!
况小编只第一幼园女,以往赘一女婿,要靠老平生的,那富家孙子,焉肯上门女婿?虽承陰员外好意,笔者却消受不起。”老王道:“你错了。那是她来求您,不是您去求他。他既愿娶你女,决不嫌你低微。包小编身上,你夫妻两口接去同住便了。”一众邻里闻得陰家要与他对亲,都走来撺掇,有的叫“朱阿哥”,有的叫“朱阿叔”,都道:“那头亲事,不可错过。你女进了他门,正是巨富孩他娘,吃好穿好,难道倒是嫁一穷人,粗衣淡饭的好?”你一言,作者一句,说得朱翁夫妇欣喜不已,就烦一村学先生写了幼女的年庚八字,送与老王。老王藏在袖中,便启程道:“改日来奉贺了。”一径走到陰家,送上庚贴。
陰员外听知已允,即检了订婚吉日,送礼过去,说定前年7月行聘,一月迎娶。朱渔翁无不从命。
知人知面不知心,谁道奸人用意深? 吉壤已成长遗弃,不及结网老江浔!
话说陰员外贪着八字,情愿娶渔户孙女为媳,原是骗局。
他大孙子闻得,心中不悦,叫道:“阿爹,作者家门望,岂无富家大户外孙女相称?如何叫孩子认渔翁为二伯,与渔婆为夫妻?
得体上不窘迫,恐被人戏弄。”员外道:“非笑由人非笑,好地自身自得之。你道作者真个要娶她孙女么?那名称叫‘将机就计’。待娶进门后,此地到手,以往发富发贵起来,大人家,三妻四妾,常讨惯的,你要她,与她做做夫妻,你不用他,把他丢在单方面罢了。这一计,管教他贴了地,又贴一位,你慌她怎么?”
看官!你想她对了外孙子,说出如此没良心的话来,教他其后夫妇那得本人?定把老伴折磨受苦了。
那渔翁夫妻还道女儿落了收益,快活不已,粗莽华服倒霉与孙女穿了,定要买些细绢,做件好时装。妆奁即便尚未,原要置些随身物件,教她带去。男家下聘银本来无多,用完了,将本人每年苦挣的存款,都罄尽在其间。到了迎娶时候,又要夸耀人看,备酒请客,叫了乐人吹打,不惜破费,弄得力尽筋疲,方才打发得孙女出门。
陰家斯时十亩地尚无猎取,诸事不敢十一分苟简,拜堂含卺,一一还他礼数。喜得新人虽是大脚,身段风貌也还去得,所以夫妇间爱情尚好。元春之后,接取渔翁夫妇来到同住,前堂设席请亲家,后堂备酒请亲母,女婿方肯叫丈人,叫丈母,朝夕相待,加意殷勤。渔翁夫妇高兴无限,真似抬上九霄云里一般,便把十亩好地欢手贡献。
陰员外心事已遂,忙忙的筑起坟来,将他阿爹棺木入土。
既葬之后,相待之情日渐比前分化了。朱渔翁只道他为葬事忙乱,故待他不在乎。孰知二14日怠慢三十一日,相见时徉徉不睬。始而每食四样,有酒有肉,继而供给渐薄,荤腥全不会师。女儿本与岳母同吃的,后来叫他与老人同吃了。亲戚妇女见主儿将她简慢皆冷眼相看,要汤没汤,要水没水,全不来答应,乃至幕后妆鬼脸,说趣话。老夫妇时时气得要死,暗地里相互埋怨。
住及一载,陰家要讨二房媳妇。女家姓聂,是一富翁,嫁来时,妆奁丰饶,四橱八箱,摆满一堂。陰员外夫妇做出肉麻奉承来。诸亲百春亦啧啧称羡二郎有福,讨了有嫁妆的相恋的人。三外孙子本来看不上内人的,今见弟媳满头珠翠,衣裙华丽,本身妻子身上穿的无一件好衣,头上插戴一些尚未,相形之下,又气又羞,把老婆竟如眼中之钉,肉中之刺,丈人丈母益发看不上了。连日摆酒请男客,请女客,都不请他夫妇出来上席。万事亨通,独有他老夫妻冷冷清清,不茶不饭,缩在一间屋里。
朱渔翁气愤然而,走出门去,到相知人家,消消闷气。至晚回去,只看见老婆与幼女相对下泪,问他为什么下泪,其妻道:
“只因你走了出去,孙女又受汉子埋怨,道你那样丑态,还要人前挥动,削他凉粉。两下争辩,竟要动手打起来了。你道气也不气?”渔翁一闻此言,大怒道:“作者半世无拘无束,前几天倒被牲畜拘管!笔者在此一年,明显无罪坐牢!罢了!罢了!
小编情愿饿死家中,不要吃那碗讨厌的饭了!”老夫妻相向而哭,一夜未有睡着。
前天绝早,将铺盖卷好,把些旧衣裳叠在旧箱子内,叫了多只小船,搬下物件,走出堂前,送别亲家亲母,都回说未有技巧,改日再见罢。女婿也不要相送,唯有外孙女牵衣大哭。朱渔翁道:“孙女,小编时期误听人言,害你受苦,这两天自家也顾不上你了。”三口含泪而别。合家见他去了,皆欢快道:
“八个老厌物去了,省得端茶送饭。”朱女听见,好不气苦。
隔了八日,老公又讨起小来。是一听差人家外孙女,也是有五四分颜色,妖妖娆娆,如风摆水芸一般。老公爱如宝物,夜夜与她同房共宿,大妻处连面也不来见了。可怜朱女子举重目无亲,还要受公婆作践。只有弟婶聂氏,为了和气,还肯叫他声“四姐”,时时走来说说话。
二16日,同到婆婆房去,只见新讨的妾也走进去,个个叫应,单单不叫应他。朱女发话道:“笔者是你的哪位,不值叫笔者一声?正是夫主钟爱,也要明了分有大小!”那妾尚未开口,只看见婆婆冷笑道:“分甚么大小!你亦不是千金小姐出身,他也可能有失得低微了您。不过那双脚,你大了他的而已!”梅香女士听了,都格格的笑个不住,羞得朱女满面通红,含怒归房,思念寻一死路,只是放不下父母。聂氏看可是意,倒走来劝解一番,只得忍着那口气了。
再说朱渔翁夫妇到家,邻里都来看看,问她为啥还家。朱渔翁夫妇或者丢丑,不佳直说,只是含糊答应。正是“哑子吃黄连,有苦在心底”。又除了破屋数间之外,柴米俱无,本有三头人力船,为嫁闺女,也卖掉了,要捉个把鱼群变钱,渔具都无。又气又苦,夫妇多少人慢慢害起病来,睡倒床面上,将在吃碗热汤水也无人承值,那有请医吃药的理?非常的少几日,渔翁一命寿终正寝。爱妻病中看见男士已死,心上一痛,也就双脚一挺,急急的越过去了!那邻里见她房间里毫无声息,走进一看,夫妇俱死在床的面上,只得走到陰家,报与她孙女、女婿晓得。陰家父亲和儿子只做不晓,吩咐亲人不要报知媳妇。
乡党回去,等了17日,不见陰家壹人来,便去对老王道:“当初陰家媒人是你做的,这几天丈人丈母死了,怎么不来盛殓?”老王道:“那也可笑,待笔者去说。”一径走至陰家,要见陰员外。陰员外已知来意,推故不见。正坐厅上,只看见员外的一个老朋友走来,便将那件事报告她道:“前日员外自求对亲,怎么样后天见他死了,不叫孙子媳妇过去?”那人道:“那几个什么使得?《琵琶》上说得好:‘婚姻事,难论高低。若论高低,何似当初休嫁伊?’你不用慌,笔者去与他说。”员外看来难灭众论,便走出去道:“作者叫他孙女去便了。小儿却不在家,改日去罢。”一面叫好了船只,一面叫人报知朱女。
朱女听得父母俱亡,号啕大哭起来,带跌带奔走到厅上,问大人怎么样俱死。老王备述一番,朱女哭倒在地。老王道:
“事已如此,不必哭了,速去盛殓为妙。”朱女要他娃他爹同去,老公避不会面,心中无数,只得哭到房中,卷了些随身衣服,叫一小婢拿了,跟着老王下船。
一到家庭,捧着八个死人,哭得石人下泪,大侠难过。外人听了,也不知落了有个别眼泪。只法家中还某些耗费,那知一空如洗。本身又从未银钱带来,只得央老王将屋企转卖,买了两口薄薄的棺材。邻里都来辅助,将他夫妇入殓,把棺木抬到空地上停放。郎君影也不来,公婆绝不买一块纸钱相送。
事毕后,老王道:“小编接你来的,原是我送您归去。”送到了门,老王也不去见陰员外,掉转来就走了。
朱女平昔进去,见了婆婆,泪下如雨。那岳母千不言,万不语,反道:“你如此哭法,何分化了您好爹好娘一块儿到棺材里去!”朱女气得答应不出,走到房中一看,这知箱笼物件,被郎君都搬到妾房里去了,只留下一床一桌一杌。正在叫苦,只看见相公走进去道:“你的物件那多少个喜欢,都在室内,其他都以作者家置办的,由笔者搬去,与你何干?”朱女气涌填胸,这里忍耐得住,说道:“罢了!作者也决不活了,与您拼了命罢!”贰个头拳撞去,被她郎君隔倒在地,乱踢乱打,聂氏听见,走来相劝,夫君才丢手走开。只见朱女在地滚得头蓬发乱,便叫一仆妇相帮扶起,放在床的上面睡下,悄悄劝慰道:“大伯那样行为,心肠太狠心,劝你耐心等他回意。”朱女一句话也说不出,只把头来摇。聂氏说罢去了。
黄昏时候,小婢搬进一盆小菜,一大碗薄粥,叫她吃夜饭。朱女叫他收去,起来关了房门,怀想活在此永无好处,比不上死了的纤尘不染,省得受人凌辱。呜呜的哭了又哭,到了深夜,便上吊自杀。可怜朱四姐嫁到陰家,不曾二二日喜欢,受了广大烦恼,一旦死于非命,你道一点冤魂散也不散?
明天直到用完餐之后,不见她开门,叫又不应,我们狐疑起来,扳开侧窗一望,只见直挺挺的挂在这里打秋千,神速撞门进去,摸别人身,已是严寒,不知哪天吊死的。斯时,陰家正热热闹闹头上,欺他父母已死,又无亲人,遂买口棺木,草草入殓,并无一位谈话。公婆自他死后,倒像去了一累;孩子他爹只道死得好,待小编另娶二个大屋女儿,好优伤活。白布也没用一块,功德更不必说了,竟若死了一个丫鬟一般。
二十三15日,正值陰员外五十寿旦,贺客盈门,忽闻青天里霹雳一声,震得远近皆惊。有的道:“如此青天,如何有此霹雳?”
有的道:“必定打了什么毒物。”陰家正要留客吃饭,只看见一位飞奔走来道:“员外,倒霉了!你家坟墓被天打了!昨夜无数鬼魂在坟上啾啾唧唧叫了一夜,今儿早上青天里忽下霹雳,雷火交加,把坟头打下八个大亏空,棺木建议数丈之外,四边树木皆烧坏了,员外须速去看来!”陰员外惊得呆了半天,火速赶到坟头,公众也都走来看,果见棺木已建议袕外,坟土驰骋,坟旁打一大洞。大伙儿都骇道:“那是天不容葬了,作速迁葬他所。”
陰员外茫无主张,只得回到再处,垂头悲伤,同了人人一同走回。到一小石桥边,只看见朱渔翁夫妇三个立着,一阵陰风,扑上身来。陰员外口中叫一声“亲家亲母”,望后就倒。
公众扶起,昏迷不省,将板门抬到家庭,忽地开口道:“你那欺心贼!谋了自身的十亩地,气死笔者夫妇,又未有杀我闺女!小编有吗亏负你,下此毒手,害自身一家?”大伙儿都道:“朱渔翁来索命了!”妻儿跪地求饶。又骂他太太道:“你那老不贤,少不得死在笔者手里!”又骂小孙子道:“你逼死爱妻,想讨好的,少不得也遭横死!”许他做贡献荐度,改葬他的棺木,只是不依。别人见了,都不寒而。
乱了一夜,慢慢清醒,对妻儿道:“冤魂索命,作者不能够久活了,你们不错保守家业。”本身便打手掌,说道:“你要保守家业,为何把自己家当弄完?”抢着床前桌子上一把剪刀,小心使刺。妻子慌忙夺住,只听见喉间痰涌,双腿一挺,即刻毕命了。几个儿子见阿爸已死,慌忙置办送终的事。入殓方毕,小外甥坐在房中,忽见朱女含怒走来,吓得汗流如雨。喊道:
“有鬼!有鬼!”群众听见走来,一闪不见。其后无人处,朱女屡屡在前面,因常佩一把朴刀,以刀挥去,便扬弃了。
十二二十二十三日,又见朱女走来,把刀一挥,只听得“哎唷”一声,鲜血直冒,留意一认,却把宠妾杀死在地,惊喊起来,合家来看,无比极小惊,只得报他双亲明白。其父是县立中学皂隶,一见女儿杀死,便去县里叫喊,又带领亲属打将步入,一应家伙物件,尽行打坏。县官验过,将刺客带去,当堂审问,称系用刀逐鬼,以至误伤。县官不信,便动起夹棍来,只得招认管他不应,将刀杀死。县官大怒,责了三十板收监。其母要救外孙子出狱,拼将银子使用,又买嘱苦主,教他不用坚质。
无如县官不肯枉法,白白费了银子,还是问成死罪,其母郁郁成病而死。其后三外孙子亦死狱中,单存二房夫妇,家道日穷,子嗣又绝,坟墓不能够再筑,把一块十一分好八字地改为荒冢,于今岸旁窟窿尚存。
看官,你想人要子孙发达,依然天理要紧,地理要紧?假诺陰员外得了那块好地,把渔翁夫妇厚养毕生,待得媳妇好,何至葬后被击于雷神之手?只因昧良心,伤天理,徒费经营,无法享风水之益,反受了风水之害了。奉劝世人“欲求好地,当积德以至之;既葬好地,当为善以保之,自然后福无穷矣”——

上苍乌飞兔走,凡间中外古今;昔年歌管变荒台。转眼是非兴败!须识闹中取静,莫因乖过成呆。不贪花酒不贪财。一世无灾无毒。
话说亚马逊河饶州府南康区长乐村,有一小民叫做张乙。因贩些杂货到于县中,夜深投宿城外一邸店,店房已满,不能够相容。间壁锁下一空房,却无人住。张乙道:“店主人何不开此房与自身?”主人道:“此房中有鬼,不敢留客。”张乙道:
“便有鬼,作者何惧哉!”主人不得不开锁,将灯一盏、扫帚一把,交与张乙。张乙进房,把灯放稳,挑得亮亮的。房中有破床一张,尘埃堆放,用扫帚扫净,展上铺陈,讨些酒饭吃了,推转房门,脱衣而睡。梦里看到一美色妇人,服装华丽,自来荐枕,梦之中纳之。及至醒来,此妇宛在身边。张乙问是哪位。此妇道:“妾乃邻家之妇,因孩子他爸远出,不能够独宿,是以相就。勿多言,久当自知。”张亦不再问。天明,此妇辞去。至夜又来,欢好如初。如此三夜。店主人见张客无事,偶话及此室内曾有女子缢死,往往作怪,今番却太平了。张乙听在肚里。至夜,此妇仍来。张乙问道:“明天店主人说那房中有缢死女鬼,莫非是您?”此妇并无惭讳之意,答:“妾身是也。然不祸于君,君幸勿惧。”张乙道:“试说其详。”此妇道:“妾乃娼女,姓穆,行廿二,人称自个儿为廿二娘。与余干客人杨川相厚。杨许娶妾归去,妾将私人财产百金为助。一去五年不来,妾为阿娘拘管,无计脱身,挹郁不堪,遂上吊而亡而死。鸨儿以所居售人,今为旅店。此房昔日妾之房也,一灵不泯,犹依栖于此。杨川与你同乡,可认得么?”张乙道:“认得。”此妇道:“今其人安在?”张乙道:“去岁已移居饶州南门,娶妻开店,生意甚足。”妇人嗟叹漫长,更无别语。
又过了二十一日,张乙要回家,妇人道:“妾愿始终随君,未识许否?”张乙道:“倘能相随,有啥不足。”妇人道:“君可制一小木牌,题曰‘廿二娘神位’,置于箧中。但出牌呼妾,妾便出来。”张乙许之。妇人道:“妾尚有黄金五十两,埋于此床之下,没人知觉,君可取用。”张掘地果得黄金一瓶,心中甚喜。过了一夜。次日张乙写了牌位,收藏好了,别店主而归。到于家庭,将这一件事告与浑家。浑家初时不喜,见了五市斤银两,遂不见怪。张乙于东壁立了廿二娘神主,其妻戏往呼之,白日里竟走出去,与妻施礼。妻初时也惊讶,后遂惯了,不认为事。夜来张乙夫妇同床,此妇亦来就卧,也不觉床之狭窄。
过了十余日,此妇道:“妾尚有夙债在于郡城,君能随作者去索取否?”张利其全部,一口答应,即时雇船而行。船中供下牌位。此妇同行同宿,全不避人。不则二26日,到了饶州北门,此妇道:“妾往杨川家讨债去。”张乙方欲问之,此妇倏已上岸。张随后跟去,见此妇竟入一店中去了。问其店,正杨川家也。张久候不出,忽见杨举家惊惶,少顷哭声振地。问其故,店中人云:“主人杨川一直无病,突然中恶,九窍流血而死。”张乙心知廿二娘所为,默然下船,向牌位苦叫,竟不见出来了。方知有夙债在郡城,乃杨川负义之债也。有诗叹云:
王魁负义曾遭谴,李益亏心亦改常。 请看杨川下梢事,皇天不佑薄情郎。
方才说穆廿二娘事,虽则死后报冤,却是鬼自出头,依旧模糊不清之事。近日再说一件轶事,叫做《王娇鸾百多年长恨》,这一个冤更报得好。这事非唐非宋,出在国朝天顺初年。多瑙河苗蛮作乱,到处调兵征-,有冀州卫指挥王忠所领一支浙兵,违了限时,被参降调西藏信阳卫中所千户。即日引家小到任。
王忠年六十余,止一子王彪,颇称勇猛,督抚留在军前效劳。
倒有多个闺女,长曰娇鸾,次曰娇凤,鸾年十八,凤年十六。
凤从幼育于外家,就与表兄对姻,只有娇鸾未曾许配。老婆周氏,原系继室。周氏有嫡姐,嫁曹家,寡居而贫,妻子接她相伴甥女娇鸾,举家呼为曹姨。娇鸾幼通书史,举笔成文。
因爱女慎于择配,所以及笄未嫁,一再临风感叹,对月凄凉。
惟曹姨与鸾相厚,知其隐衷,另外,虽父母亦不知也。
二十十六日三月节届,和曹姨及侍儿明霞后园打秋千耍子。正在闹热之际,忽见墙缺处有一美少年,紫衣唐巾,舒头观看,连声喝采。慌得娇鸾满脸通红,推着曹姨的背,急回香房。侍女也步向了。生见园中无人,逾墙而入,秋千架子尚在,余香就像是。正在凝思,忽见草中一物,拾起看时,乃三尺线绣香罗帕也。生得此如获宝贝,闻有人声自内而来,复逾墙而出,仍立于墙缺边。看时,乃是侍儿来寻香罗帕的。生见其一遍五转,意兴已倦,微笑来讲:“小太太!罗帕已入人手,何处寻觅?”侍儿抬头见是一介文人,便上前万福道:“老公想已拾得,乞即见还,感德不尽!”那生道:“此罗帕是哪位之物?”
侍儿道:“是姑娘的。”那生道:“既是姑娘的事物,还得小姐来讨,方才还他。”侍儿道:“夫君府居何处?”那生道:“小生姓周名廷章,苏州府吴江县人。阿爸为本学司教,随任在此,与尊府只一墙之隔。”原本卫署与学宫基址相连,卫叫做东衙,学叫做西衙,花园之外,正是学中的隙地。侍儿道:
“贵公子又是邻里,失瞻了。妾当禀知小姐,奉命相求。”廷章道:“敢闻小姐及小媳妇儿大名?”侍儿道:“小姐名娇鸾,主人之爱女。妾乃贴身侍婢明霞也。”廷章道:“小生有小诗一章,相烦致于小姐,即以罗帕奉还。”明霞本不肯替她寄诗,因要罗帕入手只得答应。廷章道“烦小太太少待。”廷章去相当少时,携诗而至,桃花笺叠成方胜。明霞接诗在手,问:“罗帕何在?”廷章笑道:“罗帕乃宝贝,得之非易,岂可轻还?小媳妇儿且将此诗送与小姐看了,待小姐回音,小生方可奉璧。”
明霞没奈何,只得转身。 只因一幅香罗帕,惹起千秋长恨歌。
话说娇鸾小姐自见了那美少年,虽则有时惭愧,却也吸引个情字,口中不语,心下踌躇道:“好个俊俏孩子他爹!若嫁得此人,也不枉聪圣元(Synutra)(Nutrilon)世。”忽见明霞气忿忿的入来。娇鸾问:
“香罗帕有了么?”明霞口称:“怪事!香罗帕却被西衙周公子收着。就是墙缺内喝采的这紫衣娃他爹。”娇鸾道:“与他讨了即便。”明霞道:“怎么不讨?也得她肯还!”娇鸾道:“他缘何不还?”明霞道:“他说:‘小生姓周名廷章,博洛尼亚吴江人氏,父为司教,随任在此。与吾家只就在眼下。既是姑娘的香罗帕,必须小姐自讨。’”娇鸾道:“你怎么说?”明霞道:“笔者说待妾禀知小姐,奉命相求。他道,有小诗一章,烦小编传递,待有回音,才把罗帕还自个儿。”明霞将桃花笺递与小姐。娇鸾见了那方胜,已有八分之喜,拆开看时,乃七言绝句一首:
帕出人才优秀香,天公务和教学付有男友。 殷勤寄取相思句,拟作红丝入洞房。
娇鸾假使个有意见的,拚得弃了那罗帕,把诗烧却,吩咐侍儿,后一次再未能随意传递,天大的事都完了。奈娇鸾一来是及瓜不嫁、知情慕色的女人,二来满肚才情不肯埋没,亦取薛涛笺答诗八句:
妾身一点玉无瑕,生自侯门将相家。 静里有亲同对月,闲中无事独看花。
碧梧只许来奇凤,翠竹那容入老鸦? 寄语异乡孤另客,莫将心事乱如麻。
明霞捧诗方到后园,廷章早在缺墙相候。明霞道:“小姐已有回诗了,可将罗帕还自身。”廷章将诗读了二遍,益慕娇鸾之才,必欲得之。道:“小媳妇儿耐心,小生又颇具答。”再回书房,写成一绝:
居傍侯门亦有缘,异乡孤另果堪怜。 若容鸾凤双栖树,一夜箫声入九天。
明霞道:“罗帕又不还,只管寄什么诗,作者不寄了。”廷章袖中出金簪一根道:“那微物奉小娃他妈,权表寸敬,多多致意小姐。”明霞贪了那金簪,又将诗回复娇鸾。娇鸾看罢,闷闷不悦。明霞道:“诗中有甚言语触犯小姐?”娇鸾道:“雅人轻薄,都以嘲谑之言。”明霞道:“小姐大才,何不作一诗骂之,以绝其意?”娇鸾道:“后生家性重,不必骂,且好言劝之可也。”再取薛笺题诗八句:
独立庭际傍翠陰,侍儿传语意何深。 满身窍玉偷香胆,一片撩云拨雨心。
金桂岂容稚子折?珠帘那许晓风侵? 劝君莫想阳台梦,努力攻书入翰林。
自此一倡一和,慢慢情熟,往来不绝。明霞的足踏过的印迹不断后园,廷章的见解不离墙缺。诗篇甚多,不暇细述。
时届榴月,王千户治酒于园亭家宴。廷章于墙缺往来,明知小姐在于园中,无由一面,侍女明霞亦无法通一语。正在气闷,忽撞见卫卒孙九。那孙九善作木匠,长在卫里从军,亦多在学中做工。廷章遂题诗一绝封固了,将青蚨二百赏孙九买酒吃,托她寄与衙中明霞姐。孙九受人之托,忠人之事,伺候到次早,才觑个有利,寄得此诗于明霞。明霞递于小姐,拆开看之,前有叙云:
鸣蜩日园中望娇娃他爹不见,口占一绝奉寄: 配成彩线思同结,倾就蒲觞拟共斟。
雾隔伊犁河欢不见,锦葵空有向阳心。
后写:“松陵周廷章拜稿。”娇娘看了,置于书几之上。适当梳头,未及酬和。忽曹姨走进香房,看见了诗稿,大惊道:
“娇娘既有西厢之约,可无东道之主,那件事如何瞒小编?”娇鸾含羞答道:“虽有吟咏往来,实无她事,非敢瞒小姨也。”曹姨道:“周生江南秀士,门户差十分少,何不教他遣媒说合,成就百余年缘分,岂不美乎?”娇鸾点头道是。梳妆实现,遂答诗八句:
深锁香闺磅lb年,不容风月透帘前。 绣衾香暖哪个人知苦,锦帐春寒只爱眠。
生怕何穗声到耳,死愁蝴蝶梦来缠。 多情果有相怜意,好倩冰人片语传。
廷章得诗,遂假托阿爸周司教之意,央赵学究往王千户处求那头亲事。王千户亦重周生才貌。但娇鸾是爱女,况且明白文墨,本身年迈,一应卫华语书笔札,都靠着女儿扶助,少他不行,不忍弃之于他乡,以此动摇未许。
廷章知姻事未谐,心中如刺,乃作书寄于小姐。前写:
松陵友弟廷章拜稿:自睹美好的容颜,未宁狂魄。夫妇已是前生定,之死靡他;媒妁传来后天言,为期未决。遥望香闺深锁,如李豫离月宫而空想常娥;要从花圃戏游,似牵牛郎隔天河而苦思织女。倘复迁延于月日,必当夭亡于沟渠。生如果未有缘,死亦不瞑。勉成拙律,深冀哀怜。
诗曰: 未有佳期慰笔者情,可怜春价值千金。 闷来窗下三杯酒,愁向花前一曲琴。
人在琐窗深处好,闷回罗帐静中吟。 孤栖同样昏黄月,肯许相携诉寸心?
娇鸾看罢,即时覆书。前写:
虎衙爱女娇鸾拜稿:轻荷点水,弱絮飞帘。拜月亭前,懒对东风听杜宇;画眉窗下,强消长昼刺鸳鸯。人正困于妆台,诗忽坠于香案。启观来意,Infiniti幽怀。自怜薄命佳人,恼杀多情才子。一番信到,一番使妾倍支吾;几度诗来,几度让人添寂寞。休得跳东墙学攀花之手,能够仰北斗驾大败之心。眼底无媒,书中有女。自此衷情封去札,莫将新闻问来人。谨和佳篇,仰祈深谅。
诗曰: 秋月春花亦有情,也知身价重千金。 虽窥青琐韩郎貌,羞听东墙崔氏琴。
痴念已从空里散,好诗惟向梦里吟。 此生但作干哥哥和二妹,直待来生了意思。
廷章阅书,击节叹赏。读诗至末联“此生但作干哥哥和大姨子”,卒然想起一计道:“当初张珙、申纯皆因哥哥和堂姐得就私情。王妻子与自己同姓,何不拜为之姑?便可通家往来,于中取事矣。”
遂托言西衙窄狭,且是沸腾,欲借卫署后园观书。周司教自与王千户开口。王翁道:“相互通家,就在家下吃些现存茶饭,不烦馈送。”周翁谢谢不尽,回向孙子说了。廷章道:“虽承王翁盛意,毫不相关,难以打搅。孩儿欲备一礼,拜认周爱妻为姑。姑侄一家,庶乎盛名。”周司教是无规律之人,只要讨些小低价,道:“任从笔者儿行事。”廷章又央人通了王翁夫妇,择个吉日,备下彩缎书仪,写个侄儿的名刺,上门认亲,特别卑逊,极度亲热。王翁是个军官,只能奉承,遂请入中堂,教岳母都遭遇了。连曹姨也认做姨妈,娇鸾是堂妹,不时都请见礼。王翁设宴后堂,权当会亲。一家同席,廷章与娇鸾暗暗兴奋。席上秋波传情,自不必说。当日尽欢而散。
姻缘好恶犹难问,踪迹亲疏已自分。
次日王翁收拾书室,接内侄周廷章来阅读。却也晓得隔离内外,将深闺后门下锁,不许妇女入于花园。廷章供给,自有外厢照顾。纵然搬做一家,音书来往反不便了。
娇鸾松筠之志虽存,风月那情已动。况既在席间眉目传情,怎当得园上凤隔鸾分?愁绪无聊,郁成一病,朝凉暮热,茶饭不沾。王翁迎医问卜,全然不济。廷章五遍到中堂问病,王翁只教致意,不令进房。廷章心生一计,因假说:“长在江南,曾通医理。二嫂不知所患何症,待侄儿诊脉便知。”王翁向内人说了,又教明霞道达了小姐,方才迎入。廷章坐于床边,假以看脉为由,抚摩了半天。其时王翁夫妇俱在,倒霉交言。只说得一声保重,出了房门。对王翁道:“表姐之疾,是烦恼所致,常须于宽敝之地,散步陶情,更使女伴劝慰,开其郁抱,自当勿药。”王翁敬信周生,更不猜疑,便道:“衙中唯有园亭,并无别处开阔。”廷章故意道:“若表姐有的时候要园亭散步,恐小侄在彼不便,暂请告归。”王翁道:“既为哥哥和三妹,复何嫌阻?”即日教开了后门,将锁钥付曹姨收管,就教曹姨随侍外孙女任情闲耍,明霞伏侍,寸步不离,自感觉万全之策矣。
却说娇鸾原为观念周公瑾致病,得他抚摩一番,已自欢乐。
又许散步园亭,陪伴伏侍者都以心腹之人,病便好了概况上。每到园亭,廷章便得相见,同行同坐。不时亦到廷章书房吃茶,慢慢不避嫌疑,挨肩擦背。廷章捉个空,向姑娘央浼,要到香闺一望。娇鸾目视曹姨,低低向生道:“锁钥在彼,兄自求之。”廷章已悟。次日廷章取吴绫二端,金钏一副,央明霞献与曹姨。姨问鸾道:“周公子好礼见惠,不知何事?”娇鸾道:
“年少狂生,不无过失,渠要姨包容耳。”曹姨道:“你四人隐秘,笔者已悉知。但有往来,决不泄漏。”因把匙钥付与明霞。
鸾心大喜,遂题一绝奇廷章云: 暗将私语寄英才,倘向人前莫乱开;
今夜香闺春不锁,月移花影玉人来。
廷章得诗,喜不自禁。是夜黄昏已罢,谯鼓方声,廷章悄步及于深闺,后门半启,挨身而进。自这日房中看脉出园回来,依稀记得路线,缓缓而行。但见电灯的光外射,明霞候于门侧。廷章步进香房,与鸾施礼,便欲搂抱。鸾将生挡开,唤明霞快请曹姨来同坐。廷章差强人意,自陈苦情,责其转移,不平时急泪欲流。鸾道:“妾本贞姬,君非荡子。只因有才有貌,所以相爱相怜。安既私君,终当守君之节;君若弃妾,岂不辜负妾之诚。必矢明神,誓同白首,若还苟合,有死不从。”说罢,曹姨已至,向廷章谢日间之惠。廷章遂央姨为媒,誓谐伉俪,口中咒愿如流而出。曹姨道:“几位贤甥既要作者为媒,可写合同婚书四纸,将一纸焚于天地,以告鬼神;一纸留于我手,感到媒证;你三人各执一纸,为他日合卺之验。女若负男,疾雷震死;男若负女,乱箭亡身。再受陰府之愆,永堕酆都之狱。”生与鸾听曹姨说得痛切,各各欢快。遂依曹姨所说,写成婚书誓约。先拜天地,后谢曹姨。姨乃出清果醇醪,与三个人把盏称贺。多人同坐饮酒。直至三鼓,曹姨别去,生与鸾携手上床。五鼓,鸾促生起身,嘱咐道:“妾已委身于君,君休负恩于妾。神仙在上,鉴察难逃。以后妾若有暇,自遣明霞奉迎,切莫轻行,以招物议。”廷章字字应承,留恋不舍。鸾急教明霞送出园门。是日鸾寄生二律云:
昨夜同君喜事从,金芙蓉帐暖语从容。 贴胸交股情偏爱,拨雨撩云兴转浓。
一枕凤鸾声细细,半窗大壮影重重。 晓来窥探鸳鸯枕,无数飞红扑绣绒。
衾翻红浪效策画,乍抱郎腰相当羞。 月正圆时花正好,云初散处雨初收。
一团恩爱从天降,万种心思得放肆。 寄语今宵中夕夜,不须欹枕看牵牛。
廷章亦有酬答之句。自此鸾疾尽愈,门锁意驰。或八日,或八日,鸾必遣明霞召生。来往既频,恩情愈笃。
如此七个月有余。周司教任满,升新疆峨华阴市尹。廷章恋鸾之情,不肯同行,只推身子有病,怕蜀道劳顿,况学业未成,老师和朋友相得,尚欲留此读书。周司教一向纵子,言无不从。
起身之日,廷章送父出城而返。鸾感廷章之留,是日邀之会合,愈加亲爱。如此又6个月有余。个中往来诗篇甚多,不可能尽载。廷章27日阅邸报,见父亲在峨眉水土不服,告病回乡。
久别亲闱,欲谋归觐。又牵鸾情爱,不忍分离。事在两难,忧形于色。鸾探知其故,因置酒劝生道:“夫妇之爱,瀚海同深;
父亲和儿子之表,高天难比。若恋私情而忘公义,不唯有失子道,累妾亦失妇道矣。”曹姨亦劝道:“前天暮夜之期,原非百多年之算。公子不比暂回故乡,且觐双亲。倘于定省内边,即议婚姻之事,早完誓愿,免致情牵。”廷章心犹不决。娇鸾教曹姨竟将公子欲归之情,对王翁说了。此日即是五月,王翁治酒与廷章送行,且致厚赆。廷章义不容己,只得收拾行李。是夜鸾另置酒香闺,邀廷章重伸前誓,再订婚期。曹姨亦在坐,万语千言,一夜不睡。临别又问廷章住居之处。廷章道:“问做什么?”鸾道:“恐君不来,妾便于通讯耳。”廷章索笔写出四句:
思亲千里返姑苏,家住吴江十七都。 须问南麻双漾口,延陵桥下督粮吴。
廷章又表明:“家本吴姓,祖当里长督粮,闻名督粮吴家,周是外姓也。此字尽管写下,欲见之切,度日如岁。多则一年,少则半载,定当持家君柬贴,亲到求爱,决不忍深闺佳人,悬悬而望。”言罢,相抱而泣。将次天明,鸾亲送生出园。
有联句一律: 希图鱼水正投机,万般无奈思亲使别离。
花圃从今何人待月?兰房自此懒围棋。 惟忧身远心俱远,非虑文齐福不齐。
低首不言终自省,强将别泪整峨眉。
须臾天晓,鞍马齐备。王翁又于中堂设酒,妻女毕集,为上马之饯。廷章再拜而别。鸾自觉痛心欲泣,潜归内室,取乌丝笺题诗一律,使明霞送廷章上马,伺便投之。章于立时展看云:
同携素和并香肩,辞行那堪双泪悬。 郎马未离青柳下,妾心先在白云边。
妾持节躁如姜女,君重纲常类闵骞。 得意匆匆便想起,香闺人瘦不禁眠。
廷章读之泪下,一路上触景兴怀,未尝转瞬忘鸾也。
闲话休叙。不十15日,到了吴江家中,参见了二亲,一门欢腾。原本阿爸已与同里魏同知家议亲,正要接外孙子回来行聘完婚。生初时有不愿之意,后访得魏女美色无双,且魏同知70000之富,妆奁甚丰。慕财贪色,遂忘前盟。过了5个月,魏氏过门,夫妻恩爱,如鱼似水,意不知王娇鸾为何人矣。
但知明日新妆好,不顾爱人望眼穿。
却说娇鸾一时劝廷章归省,是她贤慧达理之处。然已去然后,未免怀思。白日凄凉,黄昏寂寞。灯前有影相亲,帐底无人共语。每遇木笔花秋月,不觉梦断魂劳。挨过一年,杳无信息。忽二17日明霞来报纸发表:“表嫂可要寄书与周大姨子夫么?”
娇鸾道:“那得有那有助于?”明霞道:“适才孙九说凉州卫有人来此下文件。彭城是维尔纽斯地点,路从吴江经过,是个便道。”
娇鸾道:“既有便,可教孙九嘱咐那差人不要去了。”即时修书一封,曲叙别离之意。嘱他早至沧州,同归故里,践婚姻之约,成终始之交。书多不载。书后有诗十首,录其一云:
午月一别杳无音,两地相看对月明。 誓为椿萱辞虎卫,莫因花酒恋吴城。
游仙阁内占离合,拜月亭前问死生。 此去愿君心自省,同来与妾共汤匙。
封皮上又题八句: 此书烦递至吴衙,门面春风足可夸:
父列当今宣化职,祖居自古督粮家。 已知东宅邻西宅,犹恐南麻混北麻。
去路逢人须借问,延陵桥在那村些?
又取银钗二股,为寄书之赠。书去了四个月,并无回耗。
时值新年,又访得前卫有个张客人要往桃园收货。娇鸾又取金花一对,央孙九送与张客,求他寄书。书意同前,亦有诗十首,录其一云:
春到红尘万物鲜,香闺无可奈何别魂牵。 DongFeng浪荡君尤荡,皓月团圆妾未圆。
情洽有心劳白发,天高无计托青鸾。 衷肠万事凭什么人诉?寄与才郎细心看。
封皮上题一绝: 惠灵顿咫尺是吴江,吴姓南麻世督粮。
嘱咐行人须着意,好将音讯问才郎。
张客人是志诚之士,往马普托收货完成,赍书亲到吴江。正在长桥的上面问路,恰好周廷章过去。听得是山东声音,问的又是南林督粮吴家,知娇鸾书信。怕他到彼知其再娶之事,遂上前作揖通名,邀往酒店三杯,拆开书看了。就于酒店借纸笔匆匆写下回书,推说“父病未痊,方待医药,所以有误佳期;不久即图晤面,无劳注想”。书后又写:“路次借笔不备,希谅!”张客收了回书,不三五日回到连云港,付孙八次复鸾小姐。
鸾拆书看了,即便未有定个来期,也当聊以自慰,充饥画饼。
过了三7个月,照旧杳然无闻。娇鸾对曹姨道:“周瑜之言欺小编耳!”曹姨道:“誓书在此,皇天鉴知。周公瑾独不怕死乎?”
忽十八日,闻得凉州人到,乃是娇鸾妹子娇凤生了儿童,遣人来报喜。娇鸾相互相形,愈加惊讶。且喜又是寄收的二个附带,理修书一封托她。那是第三封书,亦有诗十首,末一章云:
叮咛才子莫蹉跎,百岁夫妻能几何? 王氏女为周氏室,文官子配武官娥。
三封心事凭青鸟,万斛闲愁锁翠蛾。 远路尺书情未尽,相思两处恨偏多!
封皮上亦写四句: 此书烦递至吴江,粮督南麻姓字香。
去路不须驰步问,延陵桥下誓停止航行。
鸾自此寝废餐忘,香消玉减,暗地泪流,恹恹成病。父母欲为择配。娇鸾不肯,情愿长斋奉佛。曹姨劝道:“周公瑾未必来矣,毋拘小信,自误青春。”娇鸾道:“人而无信,是禽兽也。
宁周瑜负作者,作者岂敢负神仙哉?”
光陰荏苒,不觉已及八年,娇鸾对曹姨说道:“闻说周公瑾已婚他族,此信未知真假。然八年不来,其心肠亦改换矣。但不足一实信,吾心终不死。”曹姨道:“何不央孙九亲往吴江一遭,多与他些盘费。若周瑜无她更变,使她等候同来,岂不美乎?”娇鸾道:“正合吾意,亦求小姨一字,促他早日出发可也。”当下娇鸾写就古风一首,其略云:
忆昔小雪佳节时,与君邂逅成相知。 穷奇弄月通来往,拨动风情Infiniti思。
侯门曳断千金索,执手挨肩游画阁。 好把青丝结死生,盟山誓海情不薄。
白云渺渺草青青,才子思亲欲别情。 顿觉桃脸无春色,愁听传书雁几声。
君行虽不排鸾驭,胜似征蛮父兄去。 悲悲切切断肠声,执手牵衣理前誓。
与君成就鸾凤友,切莫苏城恋花柳。 自君之去妾攒眉,脂粉慵调发如帚。
姻缘两地相思重,雪月风花谁与共? 可怜夫妇正当年,空使红绿梅蝴蝶梦。
临风对月无欢好,凄凉枕上魂颠倒。 一宵忽梦汝娶亲,来朝不觉愁颜老。
盟言愿作神雷电,九天九天玄女相传遍。 只归故里未归泉,何故音容难得见?
才郎意假妾意真,再驰驿使陈丹心。 可怜三七羞花貌,寂寞香闺思不禁。
曹姨书中亦备说女甥相思之苦,相望之切。二书共作一封。封皮亦题四句:
荡荡名门宰相衙,更兼粮督镇南麻。 逢人并不是停舟问,桥跨延陵首家。
孙九领书,夜宿晓行,直至吴江延陵桥下。恐犹传递不的,直候周廷章面送。廷章一见孙九,满脸通红,不问寒温,取书藏于袖中,竟进去了。少顷,教书童出来回复道:“老公娶魏同知家小姐,今已二年。顺德路远,无法复来矣。回书难写,仗你代言。那幅香罗帕乃初会鸾姐之物,并左券婚书一纸,央你还给,以绝其念。本欲留你一饭,诚恐老爸盘问嗔怪。白金五钱,权充路费,下一次更不劳往返。”孙九闻言大怒,掷银于地不受,走出大门,骂道:“似你短行薄情之人,禽兽不比!可怜负了鸾小姐一片真心,皇天断然不佑你!”说罢,大哭而去。路人争问其故,孙老儿首屈一指的逢人告诉。
自此周廷章无行之名,播于吴江,为衣冠所不齿。就是:
毕生不作亏心事,世上应无切齿人。
再说孙八次至盐城,见了明霞,便悲泣不已。明霞道:
“莫非你旅途吃了苦?莫非周家老公死了?”孙八头是摇头。停了半天,方说备细,如此如此:“他不发回书,只将罗帕婚书送还,以绝小姐之念。小编也不去见小姐了。”说罢,拭泪叹息而去。明霞不敢隐瞒,备述孙九之语。娇鸾见了那罗帕,已知孙九不是个谎话,不觉怨气填胸,怒色盈面。就请曹姨至香房中,告诉了叁遍。曹姨将言劝解,娇鸾怎么着肯听。整整的哭了13日三夜,将三尺香罗帕,每每观察,欲寻自尽。又想道:“小编娇鸾名门爱女,美貌多才,若默默而死,却低价了薄情之人。”乃制《绝命诗》三十二首及《长恨歌》一篇,诗云:
倚门默默思重重,自叹双双一笑中。 情惹游丝牵雪白,恨随流水缩残红。
当时只道春回准,前天方知色是空。 回首凭栏情切处,闲愁万里怨东风。
余诗不载。其《长恨歌》略云: 《长恨歌》,为什么人作?题初阶来心便恶。
日思夜想无了期,再把鸾笺诉情薄。 妾家原在建邺路,麟阁功勋受恩露。
后因亲老失军事机密,降调秦皇岛卫千户。 内宅培养娇鸾身,不曾举步离中庭。
岂知二九灾星到,忽随女伴妆台行。 秋千戏蹴方才罢,忽惊墙角生人话。
含羞归去香房中,仓忙寻找香罗帕。 罗帕什么人知入君手,空令梅香往来走。
得蒙君赠香罗诗,恼妾相思淹病久。 感君拜母结妹兄,来词去简饶恩情。
只恐恩情成苟合,两曾结发同山盟。 城下之盟还不信,又托曹姨作媒证。
婚书写定烧苍穹,始结于飞在命局。 情交二载甜如蜜,才子思亲忽成疾。
妾心不忍君心愁,反劝才郎归故籍。 叮咛此去姑苏城,花街莫听春日声。
一睹慈颜便回顾,香闺可念人孤零。 嘱咐殷勤别才子,弃旧怜新任从尔。
那知一去意忘还,整日思君不比死! 有人来讲君重婚,几番欲信仍难凭。
后因孙九去复返,方知伉俪谐文君。 此情恨杀薄情者,千里姻缘难割舍。
到手恩情都负之,得意风骚在何也? 莫论妾愁长与短,无处箱囊诗不满。
题残锦札6000张,写秃毛锥三百管。 玉闺人瘦娇无力,佳期反作长相忆。
枉将八字推子平,空把三生卜《周易》。 从头一一怀念起,以前交情不亏汝。
既然恩爱如浮云,何不当初莫相与! 莺莺燕燕皆成对,何独天生小编无配?
娇凤妹子少二年,适添孩儿已叁虚岁。 自惭轻弃千金躯,伊欢小编独心孤悲。
先年心愿今何在?举头三尺有神。 君往江南妾江北,千里关山远相隔。
若能两翅顿然生,飞向吴江近君侧。 初交你本人天地知,今来游人如织人扬非。
虎门深锁千苹果绿,天教一笑遭君机。 恨君短行归陰府,譬似皇天不生作者。
从今书递故人收,不望回音到中所。 可怜铁甲将军家,玉闺养女娇如花。
只因颇识琴书味,风流不久归黄沙。 白罗丈二悬玉蜀黍,飘然眼底魂茫茫。
广播发表一声娇鸾缢,满城笑杀金陵王。 妾身自愧非良女,擅把闺情贱轻许。
相思债满还鬼途,黄泉之下不饶汝。 当初宠妾非近些日子,笔者今怨汝如海深。
自知妾意皆仁意,什么人想君心似兽心! 再将一幅罗鲛绡,殷勤远寄郎家遥。
自叹兴亡皆此物,杀人可恕情难饶。 屡屡叮咛只那样,以前闲愁后天止。
君今肯恋旧风骚,饱看娇鸾书一纸。
书已写就,欲再遣孙九。孙九咬牙怒目,决不肯去。正无其便,偶值父亲痰火病发,唤娇鸾替她检阅文书。妖鸾看文件里面有一宗乃勾本卫逃军者,其军乃吴江县人。鸾心生一计,乃取以前唱和之词,并前几天《绝命诗》及《长恨歌》汇成一帙,合同婚书二纸置于帙内,总作一封,入于官文书内,封筒上填入“襄阳卫掌印千户王投下直隶莱比锡府吴江县当堂开拆”,打发公差去了,王翁全然不知。是晚,娇鸾沐浴更衣,哄明霞出去烹茶,关了房门,用杌子填足,先将白练挂于梁同志上,取原日香罗帕向咽喉扣住,接连白练,打个死结。蹬开杌子,两只脚悬空,煞时间三魂缥渺,七魄幽沉。刚年二十壹虚岁。
始终一幅香罗帕,成也萧相国败也何!
明霞取茶来时,见房门闭紧,敲打不开,慌忙报与曹姨。
曹姨同周老爱妻打开房门看了,这惊非小。王翁闻得也到。合家大哭,竟不知如何意故。少不得买棺殓葬。
那一件事搁过休提,再说吴江阙大尹接得衡阳卫文书。拆开看时,深认为奇。那件事旷古未闻。适然本府赵推官随察院樊公祉按临本县。阙大尹与赵推官是金榜同年,因将这件事与赵推官言及。赵推官取而观之,遂以奇闻报知樊公。樊公将杂文及婚书一再详味,深惜娇鸾之才,而恨周廷章之薄幸。乃命赵推官密访其人,次日擒拿解院。樊公亲自诘问。廷章初时抵赖,后见结婚登记书有据,不敢开口。樊公喝教重责五十幽禁,行文到包头卫查娇鸾曾否上吊自杀。不二十二日,文书转来,说娇鸾已死,樊公乃于监中吊取周廷章到察院堂上,樊公骂道:“调戏职官家女人,一罪也;停妻再娶,二罪也;因奸致死,三罪也。婚书上说:‘男若负女,万箭亡身。’作者今未有箭射你,用乱棒打死,认为薄幸匹夫之戒!”喝教合堂皂快齐举竹批乱打。入手时宫商齐响,着体处骨肉交飞。曾几何时之间,化为肉酱。满城人无不欢跃鼓劲。周司教闻知,立即气死。魏女后来改嫁。向贪新娶之财色,而没恩背盟,果何益哉!有诗叹云:
一夜恩情百夜多,负心端的欲怎么着? 若云薄幸无冤报,请读当年《长恨歌》——

由来八字本无形,堪笑机谋用力争。
欺贫女怒触雷霆,王娇鸾百年长恨。  祸福若全凭地理,老天头上不青青。
  世之葬亲者,泥于吉凶祸福之说,道者寻得好地,福禄能够暂劳永逸,子权敬原以一劳永逸,所以必得百计营谋,多方做作。以至强争偷葬,以致兴讼,未得地之好处,而家私已荡然矣。要知地理何尝不有,总凭心地为主。古时候的人云:“阴地好,不比心地好。”是知吉凶祸福,地亦只做得百分之五十主。盖地之于天,犹臣之于君,妻之于夫也。使吉凶祸福,地独而主之,与天无与,是臣夺君权,妻掌夫柄。其君为庸君,其夫为懦夫,受制于强臣悍妇之手而莫敢何人何,国不成国,家不成亲,曾是苍苍者天而如是乎?故人欲得阴地之吉,必先心地之善。心就是天,顺天者存,逆天者亡,一定之理。无如世人惑于八字,要寻块好地,把老人家枯骨,博得子孙富贵,而温馨立心行事,全不肯循着天理。此等逆天之人,无论寻来寻去,未必能得吉壤;即幸好得之,其后必有变局,或天败其穴,或雷震其棺,以至尸骨暴光,子孙消灭,弄出奇妙的事来。
  宋时朱文公在河北台洲地点为推官,清廉明察,治狱平允,百姓的黑白,推断掌握,无一被冤者。其时,黄岩县有张、李两姓争一块葬地,讦讼累年,告到文公台下。文公于堪舆之学,平昔精通。赵煊朝为建陵寝,廷议纷纭不一,文公出议状,折尽八字诸家伪说,独标真诠。今接得张、李争地状词,知为八字起见,两造各具呈子,各争为己产,是张是李,极度难决。细阅张姓呈词,云祖上置产的簿上有一行写得精通,地系某年某月所得,有界石一方,埋在违法。文公遂叫两造,吩咐道:“张姓簿上云,有界石埋在私行。今小编着人同到地头,掘开来看,如无界石,则地归于李;倘有界石,则地归于张。”两人遂跟了差人同到地头,只看见随地青草,石之有无,却难逆料。及掘到三尺之外,果有界石一方,是张姓祖上所埋,下面刻的字说话有真凭实据,回覆了文公。文公以此为据,遂断归张姓,李姓不敢再争。张姓奉了官断,筑起坟来,将他祖父骨殖葬了。自葬之后,家道顿发,二十二十四日兴旺十日。
  文公去任后,隔了十余年,偶有事故,重游于此,见一老人,问她道:“历任官府这二个最棒?”老人道:“独有前任朱老爷最棒。”文公道:“审断民事,可有冤枉的吗?”老人道:
  “事事果断平允。唯有一仲:张、李两姓争地的事,却断错的。”
  文公道:“何以见得断错?”老人道:“张姓要夺李姓的地,预先将块界石私行埋他地上,假造祖上置产薄一本,上写某地有石为记。那知朱老爷堕他术中,掘见石头竟断与她,李姓有冤莫伸。自葬之后,张家果然家业日隆,看来欺心事只要瞒过了官,天也不来计较她了。”文公默然走到那块地上,细细一看,果见山回水抱,龙脉有情,是一块好地,日后富贵,正可绵远,心上想道:“若论地理,自然该发;只是天理上说不去。”遂叫亲人抽出随身带的笔砚来,磨浓了墨,在坟墙上写下十四个碗大的字,道:
  此地不发,是无地理;
  此地若发,是无天理。
  写毕,掷笔而去。
  岂知圣贤说话上与天通,是夜一阵大雷大电,霹雳一声,把坟上打了叁个大赤字,棺木建议,撇在坟外,跌得粉碎。次日,远近观众纷繁而至,见墙上有此17个字,都疑是雷王写的,后来访得文公自悔断错此案,题在地点的。张姓陡遭雷殛,惊得半死,不敢复葬于此,家道也逐步消败。
  有的商量道:“天道难欺,神目如电。那块地,既欺心占来的,雷神伯公应该早日入手击他。难道文公未写此四句以前,天亦被她瞒过,一任地理作主么?”不知文公之重来问起,老人之说破缘由,急急去写此四句者,皆Smart之也。无无法谆谆然说出雷击之故,特借文公之笔以发其奸,使人知地理虽重,究竟要循天理。于今黄岩县雷震坟穴尚存,人人看见的。
  今再说一徽州府禹会区谋地的传说。看官们供给观看,一向徽州民俗,最讲八字,欲得一地,往往同了地理先生东寻西觅,不惮千里之远。地理先生有好的、有歹的,歹的只要主人看得满足,便说葬了后福无穷,专望谢仪到手。以至有得了坟客后手,假意说得天花乱坠,棍骗主人,大费周章,弄它赢得;如不到手,倒像葬家子孙失掉了榜眼宰相的相似。主人一惑其说,往往停棺不葬,迁延日月,以致抢夺抢占,奸计百出,此贪八字者之隐疾。至于“天理”两字,竟丢在九霄云外了。
  话说西魏万历年间金寨县地方,有壹人姓阴,家产广有,人皆称她为阴员外。其人存心刻薄,作事怪吝,独好八字之学,请了老牌地师在家讲求地理。所以地之好歹,自个儿也会有几分看得出,吉凶祸福,讲得绘影绘声,好似得一一帆风顺,就是儿孙不阅读,也要倡导科甲来的相貌。徽州一府地点,被她处处看到,无如中意者绝少。
  十17日,正值大暑时节,同一看八字的假作郊外踏青,实欲于周围看看可有葬地。信步行去,走到三个无处,后山前水,左右都有峰峦回抱,中间一片平阳,约有十来亩大。立在地上一看,大惊道:“何意此处却藏一块好地在此!就是‘踏破铁鞋无觅处,得来全不为难’!”那地师便道:“员外后天望着这里,正是员外大福。若葬于此,今后富饶无穷,快快买了,就费了重价,也说不得。”阴员外道:“地固极好,但未识何人管业,肯卖不肯卖。”又附近走了三遍,越看越有动感起来。看看天色晚了,只得回到。
  明天,用太早饭,再到地上,走向附近人家,细访地主什么人。适遇一王老儿走来,却认得阴员外的,问道:“员外在此看地,看中了那一块?”员外道:“正是前方那块平阳地,不知是那家的?”王老儿道:“此是前村朱渔翁的。”员外听见是捕鱼者的家事,心上一喜,自忖道:“此地轻松获得的了。”便道:“笔者实看中此地,就烦老兄作中,问他要稍微银子。如说允了,就可成交。老兄中金外,还当重谢。”王老儿道:“既如此,员外请回。小编明天讨了实信,到府奉复。”员外道:
  “专候,专候。”两下拱手而别。
  到了后日,果见王老儿走来道:“员外,那件事不成了。小编将豪绅要买那地意思对朱渔翁说了,他说此系恒久祖产,不肯换钱用的。每每说合,他终不允。员外别寻好地罢。”员外道:“他可是要索重价,多加些银子便了。”王老儿道:“不瞒员外说,笔者已许他三百两银子,比常价已多数倍。作者又说:
  ‘你无子嗣,何不得些重价,感到养老之费?’他说:‘笔者唯有二个幼女,现在对亲,穷人家无有赔赠,只有这里要作赠嫁的。假使外人要买,就许千金,作者也不卖。’”员外听见地不肯卖,便呆了半天,心中已是万千中意,这里割舍得下,因想道:“他要把那地赠嫁孙女,笔者就假说娶她女儿为媳,等事成了,再作家组织议。”猜想已定,因向老王道:
  “他的丫头几岁了?”老王道:“十七十岁了,模样到也生得好,不像渔家孙女。”员外道:“作者的小外孙子十捌岁了,就与她对亲,他肯么?”老王道:“大概员外不肯俯就,他有啥不肯?”
  员外道:“老兄作中不成,就烦做一媒翁,成就那件事。”老王道:“那倒是一着好棋子!果然如此,则人地两得了。但为员外媳妇,太幸福那姑娘了。”阴员外就留她吃了茶食,每每谆嘱而去。
  再说老王急急迅忙走到朱渔翁家,笑嘻嘻道:“朱兄,你大喜事到了。阴员外要买你的地,你要赠嫁闺女,不肯卖他,他说大孙子与令爱年貌特出,情愿与您对亲,岂不是恭喜的事么?”朱渔翁道:“贫富不对,小编是渔户,怎么着与大户联姻!
  况作者只一姑娘,以往赘一女婿,要靠老一生的,那富家外甥,焉肯上门女婿?虽承阴员外好意,笔者却消受不起。”老王道:“你错了。那是她来求您,不是您去求他。他既愿娶你女,决不嫌你低微。包笔者身上,你夫妻两口接去同住便了。”一众邻里闻得阴家要与他对亲,都走来撺掇,有的叫“朱阿哥”,有的叫“朱阿叔”,都道:“那头亲事,不可错过。你女进了他门,正是富豪娃他妈,吃好穿好,难道倒是嫁一穷人,粗衣淡饭的好?”你一言,小编一句,说得朱翁夫妇欢愉不已,就烦一村学先生写了幼女的年庚八字,送与老王。老王藏在袖中,便启程道:“改日来奉贺了。”一径走到阴家,送上庚贴。
  阴员外听知已允,即检了订婚吉日,送礼过去,说定前年11月行聘,7月迎娶。朱渔翁无不从命。
  知人知面不知心,什么人道奸人用意深?
  吉壤已成长放弃,比不上结网老江浔!
  话说阴员外贪着八字,情愿娶渔户孙女为媳,原是骗局。
  他三外甥闻得,心中不悦,叫道:“老爸,我家门望,岂无富家大户外孙女相称?怎么样叫孩子认渔翁为四叔,与渔婆为夫妻?
  体面上不为难,恐被人嗤笑。”员外道:“非笑由人非笑,好地自己自得之。你道笔者真个要娶她孙女么?那称之为‘将机就计’。待娶进门后,此地到手,以后发富发贵起来,大人家,三妻四妾,常讨惯的,你要他,与他做做夫妻,你不用她,把她丢在一方面罢了。这一计,管教他贴了地,又贴壹位,你慌她怎么?”
  看官!你想她对了外甥,说出如此没良心的话来,教他自此夫妻那得和睦?定把爱妻折磨受苦了。
  那渔翁夫妻还道孙女落了好处,快活不已,粗粗鲁的人服糟糕与幼女穿了,定要买些细绢,做件好衣裳。妆奁尽管未有,原要置些随身物件,教他带去。男家下聘银本来无多,用完了,将团结每年苦挣的储蓄,都罄尽在其间。到了迎娶时候,又要夸耀人看,备酒请客,叫了乐人吹打,不惜破费,弄得力尽筋疲,方才打发得孙女出门。
  阴家斯时十亩地未有获得,诸事不敢拾叁分苟简,拜堂含卺,一一还他礼数。喜得新人虽是大脚,身段风貌也还去得,所以夫妇间爱情尚好。元旦之后,接取渔翁夫妇来到同住,前堂设席请亲家,后堂备酒请亲母,女婿方肯叫丈人,叫丈母,朝夕相待,加意殷勤。渔翁夫妇开心无限,真似抬上九霄云里一般,便把十亩好地欢手贡献。
  阴员外心事已遂,忙忙的筑起坟来,将她阿爹棺木入土。
  既葬之后,相待之情日渐比前不一样了。朱渔翁只道他为葬事忙乱,故待她不在乎。孰知29日怠慢14日,相见时徉徉不睬。始而每食四样,有酒有肉,继而要求渐薄,荤腥全不相会。女儿本与婆婆同吃的,后来叫他与养父母同吃了。亲朋基友妇女见主儿将她简慢皆冷眼相看,要汤没汤,要水没水,全不来答应,以至幕后妆鬼脸,说趣话。老夫妇时时气得要死,暗地里互相埋怨。
  住及一载,阴家要讨二房媳妇。女家姓聂,是一富翁,嫁来时,妆奁丰厚,四橱八箱,摆满一堂。阴员外夫妇做出肉麻奉承来。诸亲百春亦啧啧称羡二郎有福,讨了有嫁妆的贤内助。三孙子本来看不上爱妻的,今见弟媳满头珠翠,衣裙华丽,本身内人身上穿的无一件好衣,头上插戴一些未曾,相形之下,又气又羞,把老婆竟如眼中之钉,肉中之刺,丈人丈母益发看不上了。连日摆酒请男客,请女客,都不请她夫妇出来上席。合家热闹,唯有他老夫妻冷冷清清,不茶不饭,缩在一间屋里。
  朱渔翁气愤然而,走出门去,到相知人家,消消闷气。至晚回去,只见老婆与幼女相对下泪,问她为什么下泪,其妻道:
  “只因你走了出来,孙女又受男士埋怨,道你这么丑态,还要人前摆荡,削他凉皮。两下冲突,竟要入手打起来了。你道气也不气?”渔翁一闻此言,大怒道:“笔者半世无拘无缚,明日倒被家禽拘管!笔者在此一年,显著无罪坐牢!罢了!罢了!
  我情愿饿死家中,不要吃那碗讨厌的饭了!”老夫妻相向而哭,一夜未有睡着。
  明日绝早,将铺盖卷好,把些旧衣裳叠在旧箱子内,叫了三头小船,搬下物件,走出堂前,送别亲家亲母,都回说未有技术,改日再见罢。女婿也不要相送,唯有孙女牵衣大哭。朱渔翁道:“女儿,笔者时期误听人言,害你受苦,近些日子本人也顾不上你了。”三口含泪而别。合家见他去了,皆欢跃道:
  “八个老厌物去了,省得端茶送饭。”朱女听见,好不气苦。
  隔了十24日,郎君又讨起小来。是一听差人家女儿,也是有五陆分颜色,妖妖娆娆,如风摆金水芸一般。夫君爱如至宝,夜夜与她同房共宿,大妻处连面也不来见了。可怜朱女子举重目无亲,还要受公婆作践。只有弟婶聂氏,为了和气,还肯叫他声“大嫂”,时时走来讲说话。
  18日,同到岳母房去,只看见新讨的妾也走进来,个个叫应,单单不叫应他。朱女发话道:“作者是您的哪位,不值叫本人一声?便是夫主忠爱,也要领会分有大小!”那妾尚未开口,只看见岳母冷笑道:“分甚么大小!你亦非千金小姐出身,他也遗落得低微了你。可是那双脚,你大了他的而已!”梅香女士听了,都格格的笑个不住,羞得朱女满面通红,含怒归房,记挂寻一死路,只是放不下父母。聂氏看可是意,倒走来劝解一番,只得忍着这口气了。
  再说朱渔翁夫妇到家,邻里都来拜谒,问她为啥还家。朱渔翁夫妇大概丢丑,倒霉直说,只是含糊答应。便是“哑子吃黄连,有苦在心底”。又除了破屋数间之外,柴米俱无,本有多头捕鲸船,为嫁孙女,也卖掉了,要捉个把鱼群变钱,渔具都无。又气又苦,夫妇三人稳步害起病来,睡倒床的面上,就要吃碗热汤水也无人承值,这有请医吃药的理?不多几日,渔翁命赴黄泉。内人病中看见男子已死,心上一痛,也就两只脚一挺,急急的赶过去了!那邻里见她房内毫无声息,走进一看,夫妇俱死在床的上面,只得走到阴家,报与她外孙女、女婿晓得。阴家父亲和儿子只做不晓,吩咐家里人不要报知媳妇。
  乡友回去,等了二十二日,不见阴家一人来,便去对老王道:“当初阴家媒人是你做的,方今丈人丈母死了,怎么不来盛殓?”老王道:“那也可笑,待笔者去说。”一径走至阴家,要见阴员外。阴员外已知来意,推故不见。正坐厅上,只看见员外的四个老朋友走来,便将那件事告知她道:“前几天员外自求对亲,怎么样明日见她死了,不叫外孙子儿媳过去?”那人道:“这些什么使得?《琵琶》上说得好:‘婚姻事,难论高低。若论高低,何似当初休嫁伊?’你不要慌,笔者去与她说。”员外看来难灭众论,便走出去道:“作者叫她孙女去便了。小儿却不在家,改日去罢。”一面叫好了船只,一面叫人报知朱女。
  朱女听得老人家俱亡,号啕大哭起来,带跌带奔走到厅上,问大人什么俱死。老王备述一番,朱女哭倒在地。老王道:
  “事已如此,不必哭了,速去盛殓为妙。”朱女要她孩他爹同去,丈夫避不会晤,措手不比,只得哭到房中,卷了些随身衣装,叫一小婢拿了,跟着老王下船。
  一到家中,捧着四个死人,哭得石人下泪,大侠痛心。别人听了,也不知落了略微眼泪。只道家中还会有个别耗费,那知一空如洗。自身又未有银钱带来,只得央老王将房屋转卖,买了两口薄薄的棺木。邻里都来提携,将他夫妇入殓,把棺木抬到空地上安置。孩他爸影也不来,公婆绝不买一块纸钱相送。
  事毕后,老王道:“笔者接您来的,原是作者送你归去。”送到了门,老王也不去见阴员外,掉转来就走了。
  朱女一直进去,见了岳母,泪下如雨。那岳母千不言,万不语,反道:“你如此哭法,何差异了你好爹好娘一块儿到棺材里去!”朱女气得答应不出,走到房中一看,那知箱笼物件,被孩子他爸都搬到妾房里去了,只留下一床一桌一杌。正在叫苦,只看见娃他爹走进来道:“你的物件那三个喜欢,都在室内,其他都以我家置办的,由本身搬去,与你何干?”朱女气涌填胸,这里忍耐得住,说道:“罢了!作者也并非活了,与你拼了命罢!”多个头拳撞去,被他爱人隔倒在地,乱踢乱打,聂氏听见,走来相劝,老公才丢手走开。只看见朱女在地滚得头蓬发乱,便叫一仆妇相帮扶起,放在床面上睡下,悄悄劝慰道:“二伯那样行为,心肠太狠心,劝你耐心等他回意。”朱女一句话也说不出,只把头来摇。聂氏说罢去了。
  黄昏时候,小婢搬进一盆小菜,第一次全国代表大会碗薄粥,叫他吃夜饭。朱女叫她收去,起来关了房门,怀想活在此永无好处,不如死了的绝望,省得受人凌辱。呜呜的哭了又哭,到了半夜三更,便投缳。可怜朱大嫂嫁到阴家,不曾30日喜欢,受了过多烦心,一旦死于非命,你道一点冤魂散也不散?
  明天直到就餐之后,不见她开门,叫又不应,我们质疑起来,扳开侧窗一望,只看见直挺挺的挂在这边打秋千,神速撞门进来,摸她身体,已是冰冷,不知哪一天吊死的。斯时,阴家正风起云涌头上,欺他父母已死,又无亲戚,遂买口棺木,草草入殓,并无一位谈话。公婆自她死后,倒像去了一累;郎君只道死得好,待我另娶叁个有钱人孙女,好优伤活。白布也没用一块,功德更不用说了,竟若死了三个丫鬟一般。
  三十一日,正值阴员外五十寿旦,贺客盈门,忽闻青天里霹雳一声,震得远近皆惊。有的道:“如此青天,怎么样有此霹雳?”
  有的道:“必定打了什么毒物。”阴家正要留客吃饭,只看见壹位飞奔走来道:“员外,不好了!你家坟墓被天打了!昨夜无数鬼魂在坟上啾啾唧唧叫了一夜,明儿中午青天里忽下霹雳,雷火交加,把坟头打下贰个大赤字,棺木提议数丈之外,四边树木皆烧坏了,员外须速去看来!”阴员外惊得呆了半天,火速赶来坟头,群众也都走来看,果见棺木已提议穴外,坟土驰骋,坟旁打一大洞。公众都骇道:“那是天不容葬了,作速迁葬他所。”
  阴员外茫无主见,只得回到再处,垂头消极,同了民众一起走回。到一小木桥边,只见朱渔翁夫妇七个立着,一阵朔风,扑上身来。阴员外口中叫一声“亲家亲母”,望后就倒。
  群众扶起,昏迷不省,将板门抬到家庭,忽地开口道:“你那欺心贼!谋了自家的十亩地,气死小编夫妇,又未有杀小编外孙女!作者有啥亏负你,下此毒手,害本身一家?”民众都道:“朱渔翁来索命了!”妻儿跪地求饶。又骂他老伴道:“你那老不贤,少不得死在自个儿手里!”又骂三外甥道:“你逼死妻子,想买好的,少不得也遭横死!”许她做贡献荐度,改葬他的棺材,只是不依。别人见了,都不寒而慄。
  乱了一夜,渐渐清醒,对妻儿道:“冤魂索命,我不能够久活了,你们能够保守家业。”自身便打手掌,说道:“你要保守家业,为啥把自家家当弄完?”抢着床前桌子上一把剪刀,小心使刺。老婆慌忙夺住,只听到喉间痰涌,两只脚一挺,马上毕命了。三个孙子见爹爹已死,慌忙置办送终的事。入殓方毕,小外孙子坐在房中,忽见朱女含怒走来,吓得汗流如雨。喊道:
  “有鬼!有鬼!”民众听见走来,一闪不见。其后无人处,朱女再三在前面,因常佩一把朴刀,以刀挥去,便丢掉了。
  26日,又见朱女走来,把刀一挥,只听得“哎唷”一声,鲜血直冒,留心一认,却把宠妾杀死在地,惊喊起来,合家来看,无比较小惊,只得报他老人家理解。其父是县立中学皂隶,一见孙女杀死,便去县里叫喊,又引导亲属打将跻身,一应家伙物件,尽行打坏。县官验过,将凶犯带去,当堂审问,称系用刀逐鬼,以致误伤。县官不信,便动起夹棍来,只得招认管他不应,将刀杀死。县官大怒,责了三十板收监。其母要救外孙子出狱,拼将银子使用,又买嘱苦主,教她实际不是坚质。
  无如县官不肯枉法,白白费了银子,照旧问成死罪,其母郁郁成病而死。其后小外孙子亦死狱中,单存二房夫妇,家道日穷,子嗣又绝,坟墓不可能再筑,把一块十三分好八字地成为荒冢,于今岸旁窟窿尚存。
  看官,你想人要子孙发达,还是天理要紧,地理要紧?即便阴员外得了这块好地,把渔翁夫妇厚养一生,待得媳妇好,何至葬后被击于雷神之手?只因昧良心,伤天理,徒费经营,无法享八字之益,反受了八字之害了。奉劝世人“欲求好地,当积德以至之;既葬好地,当为善以保之,自然后福无穷矣”。

瑞烟浮禁苑。正绛阙春回,新正方半。冰轮华满。溢花衢歌市,水芸开遍。尤楼两观。见银烛星——有烂。
卷珠帘尽日笙歌,盛集宝姑娘金钏。堪羡,绮罗丛里,兰麝香中,正宜游玩。风柔夜暖,花影乱,笑声喧。
闹蛾儿满路,成团打块,簇着冠儿斗转。喜皇都旧风光,太平再见。
这一阙词名《瑞鹤仙》,乃是宋金华年间诗人康伯可所作。
那伯但是个著名会做乐府的精英,家本北地,因金虏之乱,随驾南渡,秦申王荐于高宗皇上,深得宠眷。那词单道着上元佳节,高宗极为表彰,御赐金帛甚多。词中为何说:“旧日风光,太平再见”?盖因靖康之乱,徽、钦被虏,中原尽属金夷。
康王侥幸南渡,即了帝位,偏安一隅,偷闲取乐,还要模仿盛时大约,故词人歌唱如此,也是自解自乐而已。怎如妥当初柳耆卿的《倾杯乐》词道得好!词云:
禁漏花深,绣工日永,薰风布暖。变韶景都门仁,元霄三五,银蟾光满。连云复道凌飞观。耸皇居丽,佳气瑞烟葱。翠华宵幸,是处层城阆苑。龙凤烛交光星汉,对咫尺鳌山开雉扇。会乐府两籍佛祖,梨园四部弦管。向晓色都人未散,盈万井呼鳌āT杆晁辏天仗里瞻凤辇。
那词多说着盛时宫禁说话。只因宋时极作兴是个元霄,大张灯火,御驾亲临,君民同乐,所以说道:“金吾不禁夜,玉漏莫相催。”然因是倾城儿女通宵出行,没些禁忌,其间就有私期密约,鼠窃狗盗,弄出不知凡几话柄来。当时李汉老有一首《妇冠子》词,更道得好。词云:
帝城三五,灯的亮光花卉市集盈路,天街游处。此时方信,凤阙都民,奢侈豪富。纱笼才过处,喝道转身,一壁小来且往。见非常多才子艳质,执手并肩低语。
东来西往什么人家女?买玉梅争戴,缓步香风姿。北观南顾,见画烛影里,神明无数。引人魂似醉,不比趁早,步月归去。这一双情眼,怎生禁得,多数胡觑!
细看此词,可知元夜之夜,趁着喧闹丛中,干那非驴非马勾当的,不一而足,不消说到。前段时间听在下说仲上元的政工,更是傻眼。这事,直教:
闹动公侯府,分开帝主颜。 猾徒入地去,稚子见天还。
却说宋哲宗朝有个大臣王襄敏公,单讳着一个韶字,全家住在京都。真是潭潭相府,富丽富华,自不必说。那一年孟陬十五汤圆佳节,其时王文公未用,新法未行,四境无侵,万民族音乐业,正是太平日候。千家万户,点放花灯。自从十25日为始,十街九市,欢呼达旦。那夜十15日是正夜,年年规矩,官家亲自出来赏玩通宵,倾城男男女女,专待天颜一看。且是此夜难得一轮月亮当空,照耀仿佛白昼,映着各色奇巧花灯,一直叫做灯月交辉,极为美景。
襄敏公家眷内,自老伴以下,老老年人幼儿幼,没三个不化妆齐整了,只候人牢着帷幕出来,街上看灯游耍。
看官,你道如何用着帷幙?盖因官宦人家女眷,恐防街市人挨挨擦擦,不成体面,所以或用绢段或用棉纺织品等类,扯作长圈围着。只要隔开外边人,他在里头,走的人原自四边看得见。晋时叫他做“步障”。故有“紫丝布步障”、“锦布障”之称。那是大人家标准如此。
闲话且过。却说襄敏公有个小衙内,是她末堂最小的孙子,排名第十三,小名称为做南陔。年方伍岁,聪明乖觉,颜值不凡,合家内外大小都是保护他的,公与爱妻自不必说。其时也要到街上看灯。大宅门中衙内穿着整齐,还是平日。只头上一顶帽子,多是稻谷来大不打眼的洋珠,穿成双凤穿富贵花花样,当前边一粒猫儿眼宝石睛光闪烁,四围又是五色宝石镶着,乃是鸦青祖母绿之类。只那顶帽,也值千来贯钱。襄敏公吩咐二个亲朋好友王吉,驮在背上,随着内眷一齐看灯。那王吉是个晓法度的人,自道身是先生,不敢在帷中走,只是傍帷外而行。
行到宣德门前,恰好神宗帝王正御宣德门楼,诏书许令万目仰观,金吾卫不得截留。楼上设着鳌山,灯的亮光灿烂,香烟馥郁;奏动御乐,箫鼓喧阗。楼下施呈百戏,供奉御览。看的真是人头攒动,挤得缝地都不曾了。有翰林承旨王禹玉《元宵节应制诗》为证:
雪消华月满仙台,万烛当楼宝扇开。 双凤云中扶辇下,六鳌海上驾山来。
镐京春酒沾周宴,汾水秋见陋汉才。 一曲升平人尽乐,圣上又进紫霞杯。
此时王吉拥入人丛之中。因为肩上负了小衙内,好生不便,观察得不甚像意。顿然以为背上轻便了些,不经常看得浑了,得意忘形,伸伸腰,抬抬头,且是自在,呆呆里向上望着。顿然想道:“小衙内啊?”急回头看时,眼见得不在背上。
四下一望,多是出处非常不足明了之人,竟不见了小衙内踪影,欲要找出,又被挤住了脚,行走不得。王吉心慌撩乱,将身体尽力挨出。
挨得骨软筋麻,才到得松散之处。遇见府中一伙人,问道:
“你们见小衙内么?”府中人道“小衙内是你负着,怎到来问大家?”王吉道:“就是闹嚷之际,不知那多少个伸手来自身背上接了去。想必是府中弟兄们见小编困难,替本人抱了,放松本人些,也未见得。笔者有时贪图松快,人闹里不看得细致,及至寻时已不见了。你们难道未有撞见?”府中人见说,大家恐慌起来,道:“你来作怪了!那是作耍的事,好那样不当心!你在人千人万处失去了,却在此问张问李,岂不误事!照旧个别再到闹头里寻去。”一伙十来个人同了王吉挨入,高呼大叫,怎当得人多得紧了,茫茫里向特别问是,落得眼睛也看花了,喉咙也叫哑了,并无一对震慑。寻了二次,走将拢来,小编问你,你问作者,多相似不见,慌做了一团。有的道:“也许特别抱了家去了。”有的道:“你本人都在,又是这八个抱去!”王吉道:
“且到家问问看又处。”二个老亲人道:“决不在家里。头上东西耀人耳目,被盗贼连人盗拐去了。我们且毫无纷扰内人,先到家禀知了孩他爹,差人及早缉捕为是。”王吉见说要禀知孩子他爹,先自怯了一半,道:“怎样回得老公的话!且从容计较打听,不要性急便好。”府中人多是着了忙的,那由得王吉主持,一起奔了家来。私行问问,那得个小衙内在里头,只得来见襄敏公。却也嗫嚅嗫嚅,未敢直接说错失小衙内的事。襄敏公见大伙儿急急之状,倒问道:“你等去未多时,怎样一同跑了回来?且多有些紧张失智光景,必有来头。”众亲戚才把王吉在人工产后出血中错过小衙内之事说了二次。王吉跪下,只是叩头请死。
襄敏公毫不在意,笑道:“去了自然回来,何必如此焦急?”众亲戚道:“此必是歹人拐了去,怎能够回到?孩子他爸还是归属毕节府及早追捕,方得无失。”襄敏公摇头道:“也无须。”大伙儿道是一番天样大、火样急的事,怎知襄敏公看得一般,声色不动,化做一杯雪水。民众不解其意,只收获帷中禀知老婆。
内人惊慌怞身急回,噙着一把眼泪来与孩他妈切磋。襄敏正义:
“假若别个外甥失去,便当急急拜会。今是笔者十三郎,必然自会归来,不必焦炙。”妻子道:“此子固然伶俐,点点年纪,奢遮煞也只是四五周岁的子女。万众之中挤掉了,怎可以自会归来。”养娘每道:“闻得歹人拐人家小厮去,有擦瞎眼的,有斫掉脚的,苦思苦想摆布坏了,装做叫化的化钱。若不急急追寻,必然衙内遭了毒手。”各各啼哭不住。亲属每道:“娃他爹便不着落府里缉捕,招贴也写几张,或是大张公告,有人贪图赏钱,便有访得下跌的来报了。”不时常间你出一说,小编出一见,纷纷乱讲。唯有襄敏公怡然不以为意道:“随你谈谈百出,总是多的,过几日自然来家。”老婆道:“魔合罗般叁个子女,怎生舍得!失去了不在心上,说这么懈话!”襄敏公道:
“包在笔者身上,还你二个旧孩子便了,不要躁动。”老婆这里放心。正是亲朋老铁、养娘也不肯信夫君的话。老婆自吩咐亲戚四处搜索去了不提。
却说那晚南陔在王吉背上,正在挨挤喧嚷之际,忽地有私人商品房趁近到王吉身畔,轻轻伸手过来接去,还是一般驮着。南陔贪着观察,正在眼花撩乱,有时不觉。只看见那些负得在背,便在人工子宫破裂里乱挤将过去,南陔才喝声道:“王吉!如何如此乱走!”猛地一看,这里是个王吉!衣帽装束,多另是同样了。南陔年龄虽小,心里煞是智慧,便掌握是个强盗,被她闹里来拐了。欲待声张,左右一看,并无二个认识的熟人,他心里记挂道:“此必贪作者头上珠帽,若被他掠去,须难寻讨,笔者且藏过帽子;小编身体正是她怎地!”遂将手去头上巳下帽子来,揣在袖中,也不言语,也不紧张,任她驮着前走,却像不亮堂什么的。将近西安门,看见轿子四五乘叠联而来,南陔心中忖量道:“轿中必有老总妃子在内,此时不声张求救,更待几时?”南陔觑轿子来得较近,伸手去攀轿-,大呼道:
“有贼!有贼!救人!救人!”那负南陔的贼出于不意,骤听得背上如此呼叫,吃了一惊,可能被人拿住,飞快把南陔撩下背来,脱身便走,在人群里混过了。轿中人在轿内闻得声唤,推开帘子一看,见是个青头白脸魔合罗般二个儿童,心里喜欢。叫住了轿,抱将过来,问道:“你是何地来的?”南陔道:“是贼拐了来的。”轿中人道:“贼在何处?”南陔道:
“方才叫喊起来,在人群中走了。”轿中人见他说道通晓,摩他头道:“乖乖,你不用惊慌,且随作者去再处。”便单手抱来,放在膝上,一向进了德胜门,竟入大内去了。
你道“轿中是如哪个人?”原来是穿宫的高品近通判父母。
因圣驾御楼观灯完成,先同着一般的中贵四多人前去宫中排宴。不想遇着南陔喊话,抱在轿中,进了大内。中父母吩咐从人,领他到温馨入直的室内,与她果品吃着,被卧温着。恐防惊吓了他,叮嘱又交代。内监心性喜欢小的,自然如此。次早,中父母四几人直到神宗御前叩头跪禀到:“好教万岁祖父得知,奴婢等明晚随侍赏灯回来,在朝阳门外拾得一个优伤的儿女,领进宫来。此乃万岁祖父得子之兆,奴婢等不胜喜欢。未知是什么人家之子,未请诏书,不敢擅便,特此启奏。”神宗此时前星未耀,正急的是生子一事。见说拾得二个男女,也道是宜男之祥,喜动天颜,叫“快宣来见”。中父母领旨,急到入直室内抱了南陔,先对他说:“上谕宣召,目前要见驾哩,你不用惊怕!”南陔见说“见驾”,晓得是见太岁了,不慌不忙,在袖中抽出珠帽来,一似明儿晚上带了,随了中年老年人竟来见神宗太岁。娃子家虽未有习着什么嵩呼拜舞之礼,却也擎拳曲脚,一拜两拜的磕头稽首。喜得个神宗跌脚欢忭,御口问道:“小孩子,你是哪个人之子!或精晓姓什么?”南陔竦然起答道:“儿姓王,乃臣韶之外甥也。”神宗见他表露话来,声音清朗,且语言有礼,大加惊异。又问道:“你干吗获得此处?”
南陔道:“只因昨夜汤圆举家观灯,景仰圣容,嚷乱之中,被贼人偷驮背上前走。谒见内家车乘,只得叫呼求救。贼人走脱,臣随中贵大人一同到此,得见天颜,实出幸亏。”神宗道:
“你今年多少岁了?”南陔道:“臣六周岁了。”神宗道:“小交年纪,便能这么对应,王韶可谓有子矣。昨夜失去,不知举家何等惊惶。朕今即要送还汝父,只缺憾没查处这个贼人。”南陔对道:“皇帝要查此贼,一发轻易。”神宗惊奇道:“你有啥见,能够得贼?”南陔道:“臣被贼人驮走,已晓得不是亲戚了,便把头带的珠帽除下藏好。那珠帽之顶,有臣母绣针彩线插戴其上,以厌不祥。臣此时在他背上,想贼人无可记认,就于除帽之时将针线取下,密把她衣领缝线一道,插针在衣内,以为旗号。今陛命让人密查,若衣领有此线者,便是昨夜之贼,有什么难见?”神宗大惊道:“奇哉,此儿!一点年纪有那样大见识!朕如不得贼,孩子比不上矣!待朕擒治了此贼,方送汝回去。”又对近侍夸称道:“如此惊叹孙子,不可令宫闱中人不见一见。”传旨:“急宣钦圣皇后见驾!”穿宫人传将诏书进宫,宣得钦圣皇后来到。山呼行礼达成。神宗对钦圣道:
“外厢有个好外甥,卿可暂留宫中,替朕看养几日,做个得子谶兆。”钦圣纵然遵旨谢恩,不知怎么事由,心中有些抓耳挠腮不决。神宗道:“要知详细,领此儿到宫中问他,他自会说精晓。”
钦圣得旨,领了南陔自往宫中去了。
神宗一面写下密旨,差在那之中山大学人赍到宝鸡府,是长是短的,从头吩咐了大尹,立限捕贼以闻。亚速海府大尹奉得密旨,非比通常访贼的事,怎敢时刻怠慢。即唤过当日逮捕使臣何观看吩咐道:“前几日奉到密旨,限你30日内要拿小早春夜做不是的一伙人。”观望禀道:“无脏无证,从何缉捕?”大尹叫何观看上来附耳低言,把中父母的传衣领针线为号之说说了叁回。
何观看道:“恁地的,四日以内,管取完那头公事。只是不可声扬。”大尹道:“你好干那事。此是奉旨的,非比别项盗贼。
小心在意!”观察声诺而出。到得使臣房,集齐一班眼明手快的听差来商量道:“小三之日夜趁着欢乐做歹事的,不唯有一个人;失事的也每每一家。一时这一家的孩提不曾捞得去,别家得手处必多。日子不远,此辈可是在花街柳陌茶楼旅馆中,庆松取乐,料必未散。虽是不知姓名地方,有此暗号,还怕什么?
遮莫没踪影的,也要寻出来。小编每几十三个做公的各自体访,自然有个下跌。”当下派定张三往西,李四向东。各人认路,茶坊酒肆,凡有大家团聚,面生狐疑之处,纵然留意挨身体看。
各自去讫。
原本那晚这几个贼人,著名的称为“雕儿手”,一齐有十来个,潜心趁着欢腾时节人丛里做那不本分的坏事。有诗为证:
昏夜贪他唾手财,全凭手快眼儿乖。 世人莫笑胡行事,譬似求人更可哀。
那多少个贼人随即在王家门首,窥探踪迹,见个小衙内齐整打扮背将出来,便自上了心,一路尾着走,不离左右。到了宣德门楼下,正在挨挤喧闹之处,觑个空,便双臂溜将过来,背了就走。欺他是小孩子,纵有知觉,但是惊怕啼哭之类,料不妨碍,不在心上。不防止到官轿旁边却会叫喊“有贼”起来。有的时候着了忙,想到能够,卸着便走。更不知背上头,暗地里又被她做本领,留下记认了,此是神仙也不猜到之事。后来脱去,见了同伴团聚拢来,各出所获之手:如簪钗、金宝、珠玉、貂鼠暖耳、狐尾护颈之类,无所不包。唯有这厮却是赤手,述其原因。众贼道:“何不单雕了珠帽来?”
此人道:“他一身衣裳多有宝珠钮嵌,手足上各有钏镯。就是四伍虚岁二个稚子好歹有值两贯钱,怎舍得轻放了她?”众贼道:“近期孩子何在!正是贪多嚼不烂了。”这厮道:“正在内家轿边叫喊起来,随从的虞侯虎狼也似,好非常少个人!在那边不兜住身子便算天天津大学学侥幸,还望财物哩!”众贼道:“果是利害。近期幸得无事,弟兄们且打平伙,饮酒压惊去。”于是14日轮三个做主人,只拣隐僻酒务,便去畅饮。是日,正在玉津园旁边四个酒务里头欢呼畅饮。三个做公的,叫做李云一时在外经过,听得猜拳豁指,呼红喝六之声。他是有心的,便踅进门来一看,见这个人举止气象,心下有极度瞧科。走去坐了叁个独副座头,叫声“买酒饭吃”。服务员先将盏箸安排去了。他便站将起来,背开始踱来踱去,侧眼把那个人每个个觑将去。内中一个果然衣领上挂着一寸来长短彩线头。李云晓得动手了。叫厂家:“且慢烫酒,笔者去街上邀着个客人一同来吃。”忙走出门,口中打个胡哨,便有七多个做公的走将拢来,问道:“李大,有影响么?”李云把手指着店内道:“正在此间头,已看的实了。大家多少个守着这里,把多少个走去,再叫集十来个弟兄一起出手。”内中贰个会走的飞也似去,又叫了十来个做公的来了。发声喊,望酒务里打进去,叫道:“奉上谕拿元夜夜贼人一伙!厂商协力,不得保释了人!”商家听得“上谕”二字,晓得利害,急集小二、火工、后生人等,执了军械来救助。十来个贼,不曾走多少个,多被捆倒。便是:
日间不做亏心事,夜半敲门不吃惊。
大凡做贼的见了做公的,正是老鼠遇了猫儿,见形便伏;
做公的见了做贼的,正是仙鹤遇了蛇洞,闻风即知。所以这两项人日常私行相通,时常要些孝顺,叫做“打业钱”。就算捉破了贼,不是怎么要紧公事,得些利市,便放松了。前段时间是钦限要人的事,衣领上针线着海底眼,如何容得宽展!当下捆住,先剥了那贰个的衣服。众贼虽是口里还强,却个个肉颤身摇,面如松石绿。身畔一搜,各有零脏。平昔里押到德州府来,报知大尹。大尹升堂,验着衣领针线是实,明知无枉,喝教:“用起刑来。”令招实际情况。棚、扒、吊、拷,非常受苦楚。那些调皮赖肉只不肯招。大尹将在衣领针线问她道:
“你身上何得有此?”贼人不知事端,信口支吾。大尹笑道:
“如此剧贼,却被孩子算破了,岂非天理昭彰!你可记得上元节夜内家轿边叫救命的男女么?”你身央月有了暗号,还要抵赖到那边去?贼人方知被儿女暗算了,对口无言。只得招出实话来:乃是积年累岁,遇着时令盛时,就算四出剽窃;以及日常略贩子女,加害性命,罪状山积,难以枚举。从不败露,岂知二〇一两年元夕干活之后,猛然被擒;却被小子暗算,震动天听,以至有此。莫非天数该败,一死难逃。大尹责了口词,叠成文卷,大尹却记起旧年上元节真珠姬一案,现捕未获的这事来。你道又是甚事?看官且放下那头,听小子说那贰只。
也只因宣德门张灯,王侯贵戚女眷多设帷-在门外两庑,日间先在这里等候阅览。其时有贰个宗王家在东首,有个闺女名唤真珠,因赵姓天潢之族,人都称她真珠族姬。年十八岁,未曾许嫁给旁人家。颜色鲜艳,服装鲜丽,耀人眼目。宗王的妻子姨妹族中却在西首。姨姨晓得孙子真珠姬在帷中观灯,叫个丫头走来相邀一会,上复道:“若肯来,当差兜轿来迎。”
真珠姬听罢,不胜之喜,便对阿妈道:“儿正要见阿姨,恰好他来相请,是必不可缺去。”老婆亦欣然许允,打发丫鬟先去应对,专候轿来相迎。过没多少时,只看见一乘兜轿打从西边来到帷前。
真珠姬孩子本性,巴不得就到那边顽耍。叫养娘们问得是来接的,吩咐从人随后来,本身浮躁等待,慌忙先自上轿去了。才去得一会,先前来的丫鬟又领了一乘兜轿来到,说道:
“立等真珠姬会合,快请上轿。”王府里亲人道:“真珠姬方才先随轿去了,怎么着又来招待?”
丫鬟道:“只是本身同那乘轿来,这里又有哪些轿先到?”家大家通晓某些古怪了,大家忙乱起来。闻之宗王,着人到西边看,眼见得毫不在这里的了。急急吩咐虞候只从人等四下寻找,并无影响。急具事状,告到梅州府。府中级知识分子情是王府里事,不敢怠慢,散遣缉捕使臣挨查踪迹。王府里自出赏揭,报信者二千贯,竟无减弱不提。
且说真珠姬自上了轿后,但见轿夫四足齐举,其行如飞。
真珠姬心里道:“是说话就到的路,何须得这么慌走?”却也道是轿夫脚步惯了的,不认为意。以致抬眼看时,倏忽转弯,不是正道,稳步走到狭巷里来;轿夫们脚高步低,越走越黑。
心郎中有些吸引,猛然轿住了,轿夫多走了去,不见有人不断。只得本身掀帘走出轿来。猛地一看,只叫得苦。原本是一所古庙,旁边鬼卒十余个各持兵杖夹立,中间坐着壹位神道,面阔尺余,须髯满颏,目光如炬,肩臂摇荡,像个活的貌似。真珠姬心慌,不免下拜。神道开口大言道:“你休得惊怕!小编与汝有夙缘,故使神力摄你至此。”真珠姬见神道说出话来,愈加惊怕,放声啼哭起来。旁边四个鬼卒走来扶着。神道说:“快取压惊酒来。”旁边一鬼卒斟着一杯热酒,向真珠姬口边奉来。真珠姬早就天旋地转,不知人事,倒在专断。神道走下座来笑道:“着了手也!”旁边鬼卒多攒拢来,周神道各卸了打扮,除下边具。原来个个多是活人,乃一伙剧贼装成的。将蒙汗药灌倒了真珠姬,抬到末端去。前边走将叁个婆子出来,扶去,放在床面上眠着。众贼汉乘他神志不清,次第奸滢。可怜金枝玉叶之人,零落在狗党狐群之手。奸滢完结,吩咐婆子美观,各自散去,别做歹事了。
真珠姬睡至天亮,看看苏醒;睁眼看时,不知是这里,但见多个婆子在一侧坐着。真珠姬自觉隐处疼痛,把手摸时,周围虚肿,明知着了人手。问婆子道:“此是哪儿?将本人送在此地?”婆子道:“夜间众英雄每送将少妇来的。不必焦躁,管取你就落好处便了。”真珠姬道:“笔者是宗王府中孙女,你每歹人怎如此胡行乱做!”婆子道:“近来说不行王府不王府了。
老身见你是皇家,须不把你作贱。”真珠姬也不驾驭她的出口因由,侮着重只是啼哭。原本那婆子是个牙婆,专心走大人家雇卖人口的。那伙剧贼掠得人口,便来投他家下,留下几晚,就有头主来成了去的。那时留了真珠姬,好言温慰得熟分。刚两二十三日,只看见22日,一乘轿来抬了去,已将他卖与城外二个赵公明为妾了。
主翁成婚后,云雨之时,心里晓得不是处子。却见他美色,甚是喜欢,不认为意,更不曾谈起问她来历。真珠姬也深怀羞愤,不敢轻便自言。怎当得那家姬妾颇多,见一个人专宠,心生嫉妒之心。说他“出处非常不足明了,多管是在家犯奸被逐出来的仆人”,日日在主翁耳根边激聒。主翁听得不耐烦,有时问其来处。真珠姬揆着心中事,大声啼泣,诉出事由来,方知是宗王之女,被人掠卖至此。主翁多曾看见榜文赏帖的,老大吃惊,大概事发连累,火速叫人寻取原媒牙婆,已自不翼而飞了,主翁寻思道:“此等奸徒,此处不败,别处必露,到得要究起来,现赃在我家,须藏但是,可不是天津大学霸气!而且王府女眷不是贻笑大方,必有寻着功底的日子,外人做了歹事,把个愁布袋丢在此地,替她顶死不成?”心生一计,叫三个家里人家里抬出一顶破竹轿来装好了,请出真珠姬来,主翁纳头便拜道:“一几有眼不识妃子,多有触犯。却是辱莫了贵妃,多是土匪做的事,小可并不知道。今情愿折了身价,白送贵妃还府。只望高抬贵手,凡事遮蔽,不要牵累小可则个。”真珠姬见说送他还家,就好像听得一封九重恩赦到来。又原是受主翁厚待的;见他小心陪礼,好生过意不去。回信道:“只要见了自个儿父母,决不提及你姓名罢了。”主翁请真珠姬上了轿,八个亲戚抬了飞走。真珠姬也不如分别一声。慌忙走了六七里路,一抬抬到荒野之中,抬轿的低下竹轿,怞身便走,一道烟去了。
真珠姬在轿中探头出看,只看见静悄悄无人。走出轿来,前后一看,连四个抬轿的影踪不见。紧张起来道:“小编直如此命!
怎么着不明不白抛作者在此?万一又遇歹人,怎么做?”没做理会处,只得依旧进轿坐了,放声大哭起来。乱喊乱叫,将身体在轿内掷-不已,头发多蹇得蓬松。此时正是春二月天道,时常有郊外踏青的。有人看见空旷之中,一乘竹轿内有人民代表大会哭,不胜骇异,慢慢走将拢来。起始只是一多人,后平簸箕般围将转来。你诘我问;你喧笔者嚷。真珠姬慌恐慌张,没口得分诉,一发说不出一句理解话来。内中有老中年人摇手,叫四外人莫嚷,朗声问道:“孩他娘是何家宅眷?因甚独自歇轿在此?”真珠姬方才噙了泪水,说得话出来道:“奴是王府中族姬,被盗贼拐来在此的,有人报教头中,定当重赏。”当时王府中赏帖,黄石府榜文,什么人不明白。真珠姬话才开口,早就有请功的飞也似去报了。弹指之间,五府中干办虞候走了偌多人来认看,果然破轿之内坐着的是真珠族姬。慌忙打轿来换了,抬归府中。老爹与合亲戚等,看见头-鬓乱,满面眼泪的印迹,抱着大哭。真珠姬一发乱-乱掷,哭得一佛出世,二佛生天。直等哭得尽情了,方才把前时失去前天回来的事故,一五一十告诉了二遍。宗王道:“可晓得这讨你的是那一家?便好挨查。”真珠姬心里还护着那主翁,回言道:“人家便认得,却是不掌握姓名,也不掌握地方,又来得路远了不记起在那一端。抑且那人家原不知情,多是土匪所为。”宗王心里道:
“是家丑不可外扬。”恐外孙女许不得人家只得含忍过了,不去声张下老实根究,只暗地嘱咐南平府,留下访贼罢了。
隔了一年,又是汤圆之夜,弄出王家这件案来。其时大尹拿倒王家做歹事的贼,记得王府中的事,也把来问问看,果然正是那伙人。大尹疾首蹙额,拍案大骂道:“那么些贼男女,罪恶昭着!”喝交加力行杖,各打了六十讯棍,押下死囚牢中。
奏请明断发落。奏内大约云:
群盗小首阳所为,止于-箧;居恒所犯,尽属椎埋。似此枭獍之徒,岂容辇毂之下!合行骈戮,以靖邦畿。
神曾子舆上见奏,晓得丹东府尽获盗犯,笑道:“果然不出儿童所算。”龙颜大喜,批准奏章,着令官即时处决。又命益阳府再录狱词一通来看。淮南府钦此钦遵处斩众盗落成,一面回奏,复将前后犯由狱词详细录上。神宗得奏,将在狱词笼在袍袖之中,含笑回宫。
且说正宫钦圣皇后那日亲奉圣谕,赐与外厢小儿鞠养,以为得子之兆,当下谢恩领回宫中来。试问他来历备细,那小孩应答如流,语言清朗。他在皇帝御前也曾通过,可明白固然面生,就疑似笔者屋里一般嘻笑自若。喜得个钦圣心花也开了,以往抱在膝上,小运娥取过梳妆匣来,替他掠发整容,调脂画额,一发打扮得整齐。合宫妃子闻得钦圣宫中御赐叁个时辰候,尽皆来到宫中,一来称贺娘娘,二来观察小儿。因小儿是宫中所不曾有的,实觉稀罕。及至见了,又是四个堂堂正正、唇红齿白,魔合罗般二个,能言能语,百问百答,你道有哀痛活的么?贵人每要讨好娘娘,亦且喜欢孩子,抢先将出宝玩、金珠、钏镯等类来做相会钱,多塞在她小袖子里,袖子盛满,挤不下了。钦圣命壹个老爱妻,逐条替他收藏好;
又叫引她到各宫朝见玩耍。各官以为盛事,你强笔者赛,又多各有赐予。宫中好不欣赏欢腾。
如是十来日,正在喧哄之际,忽然驾幸钦圣宫,宣召前些天子女。钦圣当下教导南陔上朝完结,神宗向钦圣道:“小孩子莫惊怕否?”钦圣道:“蒙圣恩敕令暂鞠此儿,此儿聪慧优良,虽居禁地,毫不改度,老中年人也才那样。实乃天皇洪福齐天,国家有此等神童出世,臣妾不胜兴奋。”神宗道:“好叫卿等深知:只那夜做歹事的人,尽被河源府听获;则为衣领上针线旗号,不到得走了贰个。此儿可谓有智极矣。今贼人尽行斩讫,怕他家时不知底,在家忙乱,明日过得硬送还他家去。”钦圣与南陔各叩首谢恩。当下传旨,敕令前几天抱进宫的非凡中年年逾古稀人,护送归第;御赐金犀一簏,与她压惊。中父母得旨,就御前抱了南陔,辞了钦圣,一路出宫。钦圣尚兀自好些不割舍他重返,梯己自有赐予,与同明天各宫所赠之物同贮一箧,让人联合交给与中父母收好,送到他家。中年年逾古稀人出了宫门,传命备起犊车,赍了诏书,就抱南陔坐在怀里,径往王家而来。
去时蓦然偷将去,来日从天降下来。 孩抱何缘亲见帝?恍疑鬼使与神差。
话说王襄敏家中,自那晚失去了小衙内,合家内外大小没三个不难受考虑,哭哭啼啼,唯有襄敏毫不在意,竟不令人追寻。尽管内人与同管家的下令众亲戚随处拜访,却也并无一对震慑。人人懊丧,没个是处。猝然此日朝门上海飞机创建厂报今后:“有中父老妈赍圣旨,到第开读。”襄敏不知事端,吩咐忙排香案应接,本人冠绅袍笏,俯伏听旨。只看见中父母抱了个小孩子下犊车来。家里人上前来争看,认得是小衙内,倒吃了一惊。大家不觉欣欣自得,禁不得喜欢。中年古稀之年人喝道:“且听宣圣旨!”高声宣道:
卿小初月失子,乃朕获之,今却还卿。特赐压惊物一箧,奖其幼志。钦哉!
中父母宣毕,襄敏公正要问起根由,中年花甲之年人笑嘻嘻的袖中收取一卷文书来,说道:“老知识分子要知令郎来去事端,只看此一卷便了然了。”襄敏接过手一看,乃盘锦获盗狱词也。襄敏从头看去,见是密诏德州捕获,便道:“侞臭小儿,如此震憾天听,又烦圣虑获贼,真教老臣粉身碎骨,难报圣恩万一。”
中年老年人笑道:“那贼多是令郎自家获得的,不烦一毫圣虑,所感到妙。”南陔及时就口里说那夜怎的长,怎的短,怎的见圣上,怎的拜皇后,明明朗朗,诉个不住嘴。先前合家里人听到诏书到时,已攒在中门中来看,及见南陔出车来,我们欣喜,只是不知头脑,直待听见南陔备细述此一遍,心下方才精晓,尽多表彰她敏锐之极。方信襄敏不在心上,不肯追求,道是她自己会回去的,真有先见之明也。襄敏命令治酒迎接中父母。中父母就将天皇钦赏压惊金犀,及钦圣与各官所赐之物,布署起来。真是珠宝盈庭,光采夺目,所值不啻巨万。中父母摩着南陔的头道:“哥,够你买果儿吃了。”襄敏又叩首对阙谢恩,立命馆客写下谢表,先附属中学大人陈奏。等来日上朝面圣,再行教导小子谢恩。中父母道:“令郎哥儿是自个儿遇着,携见圣人的。咱家也有个薄礼儿,做个回忆。”将出金锭一个,彩段八表里来。襄敏屡屡推辞不得,只得收了。另备厚重大礼答谢过中父母。中父母上车回复谕旨去了。
襄敏送了回到,合家热闹。襄敏持平:“作者说:‘你们不要忙,我十三必能自归,’今非但归来,且得了广大恩赐;又已拿了贼人,多是十三谈得来的看好来。不过小编不发急的是么?”
合家各各称服。后来南陔取名王-,政和年间,大有文声,功名显达。只看她小时举动如此,已占大就矣。
小时了了大时佳,伍周岁小家伙已足夸: 计缚剧盗如反掌,直教圣上送还家—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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