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娇鸾百年长恨,女秀才移花接木

王娇鸾百年长恨,女秀才移花接木。火头雄声出海门,舟人云是子胥魂。 天排雪浪晴雷吼,地拥银山万马奔。
上应天轮分晦朔,下临宇宙定朝昏。 吴征越南战争今哪个地方?一曲渔歌过晚村。
那首诗,单题着科伦坡黑龙江潮,原来根本。刻时定信,并无差错。自古于今,莫能考其出没之由。一直说道天下有四绝,却是:
雷州换鼓,广德埋藏,登州海市,大渡河潮。
这三绝,一年止则二回。只有韩江潮,七日两番。自古唤做罗刹江,为因风涛险恶,巨浪滔天,常翻了船,以此名之。南北两山,多生虎豹,名称叫虎林。后因虎字犯了李渊之祖父御讳,改名武林。又因江潮险迅,怒涛汹涌,冲害市民,因取名宁陆军。后至唐末五代里面,去那径山过来,郑城邑人钱宽生得一子,生时红光满室,里人见者,将谓火发,皆往救之。却是他家产下一男,两足下有深红毛,长寸余,父母感觉怪物,欲杀之。有外母不肯,乃留之,由此小名婆留。
看看长大成年人,身长七尺有余,美姿色,有智勇,讳-字巨美。幼年专作私商无赖。因官司缉捕甚紧,乃投径山法济禅师躲难。法济夜闻寺中伽蓝云:“今夜钱武肃王在此,毋令震撼。”法济知他是外人,不敢相留,乃作书荐-往弗罗茨瓦夫投都督安绶。绶乃用-为帐下都计划,每夜在府中马院宿歇。时遇炎天炎热,节度使夜起独步后园。至马院边,只看见钱-睡在这里。太守方坐间,只看见那正厅背后,一眼枯井,井中走出三个小鬼来,嘲笑钱-,却见二个金甲神人,把那小鬼一喝都走了。口称道:“此乃武肃王在此,不得无礼。”郎中听罢,大惊。急回府中,心大异之。以此十一分对待钱。后因黄巢作乱,钱-破贼有功,僖宗拜为上大夫。后遇董昌作乱,钱-收讨平定,昭宗封为吴越始祖。因阿塞拜疆巴库定都,治得国中宁静。
只是地方窄小,更兼沧澜江汹涌,心常不悦。忽18日,有司进到土褐毛子一尾,约长征三号尺有余,两目炯炯有光,以后作御膳。钱王见此鱼壮健,不忍杀之,令畜之池中。夜梦一长者来见,峨冠博带,口称:“小圣夜来孩子不肖,乘酒醉,变作石磨蓝毛子,游于江岸,被人获之,进与大师作御膳,谢大王不杀之恩。今者小圣,特来乞请大王,愿王怜悯,差人送往江中,必当重报。”钱王应允,龙君乃退。钱王飒然惊以为了一梦。次早升殿,唤左右打起那鱼,差人放之江中。当夜,又梦龙君谢曰:“感大王再生之恩,将何以报?小圣龙宫海藏,应有希世奇宝,夜光珠,盈尺璧,任从大王所欲,即当进献。”
钱王乃言:“宝贝珍璧,非小编好也。惟国内僻处海隅,地点无千里,更兼尼罗河常见,波路壮阔,日夕相冲,使国人常有风云之患。汝能借地一方,以广吾国,是所愿也。”龙王曰:
“此事甚易,然借则借,当在曾几何时见还?”钱王曰:“五百劫后,仍复还之。”龙王曰:“大王来日,可铸铁柱拾二只,各长一丈二尺,请大师自登舟,小圣使虾鱼聚于水面之上,大王但见处,可即下铁柱壹头,其水慢慢自退,沙涨为平地。王可叠石为塘,其地即广也。”龙君退去,钱王惊觉。次日,令有司铸造铁柱十三只,亲自登舟,于江中看之。果见有鱼虾成聚一十二处,乃令人以铁柱沉下去,江水自退。王乃登岸,但见无移时,沙石涨为平地,自富阳山前直至海门临汾竣事。钱王大喜,乃使石匠于山中凿石为板,以黄罗木贯穿在那之中,排列成塘。因凿石迟慢,乃下令:“如有军队和人民人等,以百斤石板,将船装来,一船换米一船。”随地将在船载石板来换米,因而砌了江岸。后方始称为沅江。至大宋孝宗南渡,建都彭城,改名金陵府,称为行在。方始人烟辏集,风俗淳美。似此每遇年年6月十八,乃潮生日,倾城士庶,皆往江塘之上,玩潮欢悦。亦有乡土善识水性之人,手执十幅旗幡,出没水中,谓之弄潮,果是雅观。至有不识水性深浅者,学弄潮,多有被泼了去,坏了人命。彭城府尹得知,累次出榜禁谕,无法革其风俗。有东坡文化人看潮一绝为证:
吴儿生长狎涛渊,冒死轻生不自怜; 沧海若知明主意,应孝斥卤变桑田。
话说东晋彭城府有叁个旧家,姓乐名美善,原是贤福坊安平巷内出身,祖上七辈衣冠。近因家道消乏,移在彭城门外居住,开个杂色货铺子,人都重他的身家,称他为乐大伯。
阿妈安氏,单生一子,名和,生得眉目清秀,伶俐乖巧。幼年寄在永清巷母舅安三老家抚养,附在间壁喜将仕馆中学习,喜将仕家有个姑娘,小名顺娘,小乐和二岁。四个同学读书,学中嘲弄道:“你多个姓名‘喜乐和顺’,合是天缘一对。”七个小男女,知觉渐开,听那话也自欢愉。遂私行约为夫妇。那也是一代开玩笑,什么人知做了新生优良的谶语。正是:
姻缘本是前生定,曾向油桃会里来。
乐和到十三岁时,顺娘十三虚岁。那时乐和回家,顺娘内宅女工,各不相见。乐和虽则童年,心中伶俐,常想顺娘情意,无法丢弃。又过了八年,时值雨水将近,安三老接外孙子同去上坟,就便游玄武湖。原本宛城有那几个风俗,但凡湖船,任从客便,或三朋四友,或带子携妻,不择男女,各自去占个座头,吃酒观山,随便取乐。安三老领着外孙子上船,占了个座头,方才坐定,只看见船头上又一家女眷入来。看时不是外人,便是间壁喜将仕家老妈和闺女二位,和八个姑娘,一个奶娘。三老认得,慌忙作揖,又教孙子来相见了。此时顺娘年十七虚岁,一发长成得好了。乐和有三年不见,今天水面相逢,如见宝贝。尽管分桌而坐,四目不常观察,相爱之意,相互尽知。只恨公众属目,不可能叙情。船到历下亭,安三老和一班男客,都到亭子上闲步,乐和推肠胃疼痛留在舱中,捱身与喜大娘攀话,稍稍得与顺娘周围。捉空以目送情,相互心有灵犀。少顷众客下船,又分开了。午夜,各自分散。安三老送孙子回家。乐和一心忆着顺娘,题诗一首:
嫩蕊娇香郁未开,不因蜂蝶自生猜; 他年若作扁舟侣,日日洞庭湖一醉回。
乐和将此诗题于桃花笺上,折为方胜,藏于怀袖,私行进城,到永清巷喜家门首,伺候顺娘,无路可通,如此数11遍。
闻说潮王庙有灵,乃私买香烛果品,在潮王前面祈祷,愿与喜顺娘今生得成鸳侣。拜罢,炉前化纸,有时方胜从袖中坠地,一阵风卷出纸钱的火来烧了。急去抢时,止剩得多少个侣字。乐和拾起看了。想道:“侣及双口之意,此亦吉兆。”心下甚喜。忽见碑亭内坐一老头子,衣冠古朴,姿色清奇,手中执一团扇,上写“姻缘前定”多少个字。乐和上前作揖,动问:
“老翁尊姓?”答道:“老汉姓石。”又问道:“老翁能算姻缘之事乎?”老者道:“颇能推算。”乐和道:“小子乐和,烦老翁一推,赤绳系于何处?”老者笑道:“小舍人年未弱冠,如何便想这事?”乐和道:“昔汉武帝为小儿时,圣母抱于膝上,问‘欲得Gil宝(Gillian Chung)为妻否?’帝答言:‘若得钟欣桐女士女士,当以金屋贮之。’年无长幼,其情一也。”老者遂问了年月日时,在五指上一轮道:
“小舍人佳眷,是熟人,不是旁观者。”乐和见说得合机,便道:
“不瞒老翁,小子心上正有一熟人,未知缘法何如?”老者引至一口八角井边,教乐和看井内有缘无缘便知。乐和手把井栏张望,但见井内水势甚大,巨涛汹涌,如万顷相似,其明如镜,内立八个美眉,可十六柒周岁,紫罗衫,深紫裙,绰约可爱。稳重认之,正是顺娘。心下又惊又喜。却被老人望背后一推,刚刚的跌在那女士随身,大叫一声,蓦然惊觉,乃是一梦,双臂兀自抱定亭柱。便是:
黄梁犹未熟,一梦里看到华胥。
乐和醒将转来,看亭内石碑,其神姓石名瑰,唐时捐财筑塘捍水,死后封为潮王。乐和暗想:“原本梦里所见石老翁,即潮王也。此段姻缘,十有九就。”回家对老妈说,要央媒与喜顺娘议亲。那安母亲是妇法家,不知高低,便向乐公撺掇其事。乐公道:“姻亲一节,要求门户差不多。笔者家虽曾有七辈衣冠,见今衰微,经纪营活。喜将仕名门富室,他的幼女,怕未有人求允,肯与作者家对亲?若央媒往说,反取其笑。”乐和见父亲不允,又教老妈恳求母舅去说合。安三老所言,与乐公一般。乐和大失所望。背地里叹了一夜的气,今儿早中将纸裱一牌位,上写“亲妻喜顺娘生位”四个字,每一日三餐,必对而食之。晚上放手枕边,低唤三声,然后就寝。每遇小满四月三,重九节12月九,蒲节龙舟,十4月玩潮,这多少个胜会,无不刷鬓修容,华衣美服,在人工子宫破裂中挨挤。只恐顺娘骑行,侥幸一遇。同般生意人家有闺女的,见乐小舍人年长,都来议亲。爹娘五回要承诺,到是乐和立意不肯。立个希望,直待喜家顺娘嫁出之后,方才放心,再图结合。事有刚刚,这里乐和立誓不娶,那边顺娘却也红鸾不照,天喜未临,高不成,低不就,也一直不许得人家。光陰似箭,倏忽又过二八年。乐和年一十捌岁,顺娘一十拾岁了。男未有室,女未有家。
一双两好正相合,未卜姻缘事若何? 且喜室家俱未定,只须灵鹊肯填河。
话分五头。却说是时,南北通和。其年有金国使臣高景山来中华夏族民共和国修聘。那高景山善会文章,朝命宣一翰林范大学生接伴。当5月中秋节过了,又到十八,潮生日,就城外江边安徽亭子上,搭彩铺毡,大排筵宴,应接使臣观潮。陪宴官非止一员。都统司领着陆军,乘军舰,于水面往来,施放五色烟火炮。豪家贵戚,沿江搭缚彩幕,绵亘三十余里,照江如铺锦相似。市井弄水者,共有数百人,蹈浪争雄,出没游戏。有蹈滚木,水傀儡,诸般伎艺。但见:
迎潮鼓浪,拍岸移舟。惊湍忽自海门来,怒吼遥连天际出。何异地生银汉,分明天震春雷。遥观似匹练飞空,远听如千军驰噪。吴儿勇健,平分白浪弄洪波;渔父轻易,出没江心夸好手。果然是万顷碧波随处滚,千寻雪浪接云奔。
北朝使臣高景山见了,毛发皆耸,嗟叹不已,果然奇观。
范大学生道:“郎君见此,何不赐一佳作?”即令取过文房四杰德。高景山谦让反复,做《念奴娇》词:
云涛千里,泛今古绝致,东西风物。碧海云横初一线,忽尔雷轰苍壁。万马奔天,群鹅扑地,汹涌飞烟雪。吴人勇悍,便竞踏浪雄杰。想旗帜纷繁,吴音楚管,与胡笳俱发。人物江山如许丽,岂信妖氛难灭。况是行宫,星缠五福,光焰窥毫发。惊看万般无奈,凭栏姑待明月。
高景山题毕,满座皆赞奇才。唯有范硕士道:“娃他妈词做得甚好,只缺憾‘万马奔天,群鹅扑地’,将潮比得来轻了,那潮可比玉龙之势。”大学生遂做《水调歌头》,道是:
登临眺东渚,始觉神农尺宽。海天相接,潮生万里一毫端。滔滔怒生雄势,宛胜玉龙戏水,尽出没波间。雪浪番云脚,波卷水晶寒。扫方涛,卷圆峤,大洋番。天垂银汉,壮观江北与江南。借问子胥何在?博望乘槎仙去,知是何时还?上界银河窄,流泻到人世!
范硕士题罢,高景山见了,大喜道:“奇哉佳作,难比万马争驰,真是玉龙戏水。”不提各官尽欢饮酒。且说幽州徽大学小户家庭,闻得是日朝廷迎接北使,布置百戏,倾城儿女都来见到。乐和打听得喜家一门也去看潮。侵早,便妆扮齐整,来到玛纳斯河口,踅来踅去,搜索喜顺娘不着。结末来到二个去处,唤做“天开图画”,又叫做“团围头”。因这里团团围转,四面都看见潮头,故名“团围头”——后人讹传,谓之“团鱼头”——这几个随地,潮势阔大,多有下一代立脚不牢,被潮头涌下水去,又有豁湿了身上衣服的,都在下浦桥边搅挤教学管理干部。有人做下《临江仙》贰头,单嘲那看潮的:
自古明州难比。看潮洲人成群作队,不待八月会,相随相趁,尽往江边游戏。海滩畔,远望潮头,不觉侵天浪起。头巾如洗,斗把服装去挤。下浦桥边,一似奈何池畔,裸体披头似鬼。入城里,烘好衣服,犹问何时起水?
乐和到“团围头”寻了一转,不见顺娘,复身又寻转来。
那时坐无虚席,围拥着席棚彩幕。乐和身材即溜,在人丛里捱挤进来,一步一看,行走多时。看见一个女生,走进三个席棚里面去了。乐和认得那女孩子,是喜家的奶子,紧步随后,果然喜将仕一家儿女,都成团聚块地坐下饮酒玩赏。乐和不敢拾壹分逼近,又不舍得十三分-远。牢牢的贴着席棚而立,觑定顺娘潜心关注,恨不得走近前去,双手搂抱,说句话儿。那小太太抬头观省,远远的也认知是乐小舍人,见她趋前退后,神情不定,心上也觉可怜。只是父母相随,寸步不离,无由会合一面。即是:
四个人衷腹事,尽在不言中。
却说乐和与喜顺娘正在相视凄惶之际,忽听得说潮来了。
道犹未绝,耳边如山崩地坼之声,潮头有数丈之高,一涌而至。有诗为证:
银山万叠耸嵬嵬,蹴地排空势若飞; 信是子胥灵未泯,现今犹自奋神威。
那潮头比未来越来越大,直打到岸上高处,掀翻锦幕,冲倒席棚,民众发声喊,都退后走。顺娘出神在小舍人身上,不时发急不知高低,反向前几步,脚儿把滑不住,溜的滚入波浪之中。
可怜绣阁金闺女,翻做随波逐浪人。
乐和伶俐,约略潮来,便移身立于高阜去处。心中不舍得顺娘,看定席棚,高叫:“避水!”忽见顺娘跌在江里去了。
那惊非小,说时迟,这时快,就顺娘跌下去这一阵子,乐和的见识紧随着小娃他妈下水,脚步自然留不住,扑通的向水一跳,也随波而滚。他那边会水,只是为情所使,不顾性命。这里喜将仕夫妇见孙女坠水,慌急了,乱呼:“救人救人!救得小编女,自有重赏。”那顺娘穿着紫罗衫紫蓝裙,最棒记认。有那一班弄潮的后辈们,踏着潮头,如履平地,贪着利物,应声而往。翻波搅浪,去捞救那紫罗衫中灰裙的妇女。却说乐和跳下水去,直至水底,全不觉波涛之苦,心下如梦之中相似。行到潮王庙中,见灯烛辉煌,香烟缭绕。乐和下拜,求潮王救取顺娘,度脱水厄。潮王开言道:“喜顺娘吾已收留在此,今交付你去。”说罢,小鬼从神帐后,将顺娘送出。乐和拜谢了潮王,领顺娘出了庙门。互相特别欢娱,一句话也说不出,八只手儿牢牢对面相抱,觉身子或沉或浮,氽出水面。那一班弄潮的看见紫罗衫青色裙在浪中出现,慌忙去抢。及至托出水面,不是单却是双。四五人,扛头扛脚,抬上岸来,对喜将仕道:“且喜连女婿都救起来了。”喜公喜母丫鬟奶母都来看时,此时7月气象,服装都单薄,多个脸对脸,胸对胸,交股叠肩,且是偎抱得紧,分拆不开,叫唤不醒,体尚微暖,不死不活的相貌。父母慌又慌,苦又苦,正不知什么意故。喜家眷属哭做一批。公众赶紧来看,都道从古来无此奇事。却说乐美善正在家中,有人报他外孙子在“团鱼头”看潮,被潮头打在江里去了。慌得一步一跌,直跑到“团围头”来。又听得人说打捞得一男一女,那女的是喜将仕家小姐。乐公分旁人众,捱入看时,认得是外甥乐和,叫了几声:“亲儿!”放声大哭道:“儿呵!你生前不足吹箫侣,哪个人知你死后方成连理枝!”喜将仕问其缘由,乐公将三年前外孙子就是求爱,及誓不先娶之言,叙了一遍。喜公喜母到抱怨起来道:“你乐门七辈衣冠,也是旧族,並且多个刻钟候,曾同窗读书,有此说话,何不早说。方今我们叫唤,若唤得醒时,情愿把小女配角与令郎。”
两家一派唤女,一边唤儿,约略叫唤了半个时辰,慢慢眼开气续,多只胳膊,兀自不放。乐公道:“笔者儿快复苏,将仕公已许下,把顺娘配你为妻了。……”说犹未毕,只看见乐和睁开双眼道:“岳翁休要三反四覆!”跳起身来,便向喜公喜母作揖称谢。喜小姐随后恢复。两口儿精神依然,清澈的凉水也不吐一口。喜杀了喜将仕,乐杀了乐四叔。两家都将干服装换了。
顾个小轿抬回家里。次日,到是喜将仕央媒来乐家议亲,愿赘乐和为婿,媒人就是安三老。乐家无不应允。择了吉日,喜家送些金帛之类,笙箫鼓乐,迎娶乐和到家办喜事。夫妻恩爱,自不必说。恶月后,乐和同顺娘备了三牲祭礼,到潮王庙去赛谢。喜将仕见乐和智慧,延名师在家,教他翻阅,后来连科及第。于今交州说婚姻同盟传说,还传“喜乐和顺”四字。
有诗为证: 少负情痴长更狂,却将情字感潮王;
青眼若到真深处,生死风浪总不要紧——

上苍乌飞兔走,凡尘中外古今;昔年歌管变荒台。转眼是非兴败!须识闹中取静,莫因乖过成呆。不贪花酒不贪财。一世无灾无毒。
话说湖北饶州府永新委员长乐村,有一小民叫做张乙。因贩些杂货到于县立中学,夜深投宿城外一邸店,店房已满,不可能相容。间壁锁下一空房,却无人住。张乙道:“店主人何不开此房与自己?”主人道:“此房中有鬼,不敢留客。”张乙道:
“便有鬼,小编何惧哉!”主人不得不开锁,将灯一盏、扫帚一把,交与张乙。张乙进房,把灯放稳,挑得亮亮的。房中有破床一张,尘埃积聚,用扫把扫净,展上铺盖卷,讨些酒饭吃了,推转房门,脱衣而睡。梦里见到一美色妇人,服装华丽,自来荐枕,梦之中纳之。及至醒来,此妇宛在身边。张乙问是哪个人。此妇道:“妾乃邻家之妇,因老公远出,无法独宿,是以相就。勿多言,久当自知。”张亦不再问。天明,此妇辞去。至夜又来,欢好如初。如此三夜。店主人见张客无事,偶话及此房间里曾有女子缢死,往往作怪,今番却太平了。张乙听在肚里。至夜,此妇仍来。张乙问道:“前几天店主人说那房中有缢死女鬼,莫非是您?”此妇并无惭讳之意,答:“妾身是也。然不祸于君,君幸勿惧。”张乙道:“试说其详。”此妇道:“妾乃娼女,姓穆,行廿二,人称本人为廿二娘。与余干客人杨川相厚。杨许娶妾归去,妾将私人财产百金为助。一去五年不来,妾为阿妈拘管,无计脱身,挹郁不堪,遂吊颈自尽而死。鸨儿以所居售人,今为旅店。此房昔日妾之房也,一灵不泯,犹依栖于此。杨川与您同乡,可认得么?”张乙道:“认得。”此妇道:“今其人安在?”张乙道:“去岁已移居饶州北门,娶妻开店,生意甚足。”妇人嗟叹悠久,更无别语。
又过了16日,张乙要回家,妇人道:“妾愿始终随君,未识许否?”张乙道:“倘能相随,有什么不足。”妇人道:“君可制一小木牌,题曰‘廿二娘神位’,置于箧中。但出牌呼妾,妾便出来。”张乙许之。妇人道:“妾尚有黄金五磅lb,埋于此床之下,没人知觉,君可取用。”张掘地果得白银一瓶,心中甚喜。过了一夜。次日张乙写了牌位,收藏好了,别店主而归。到于家园,将那一件事告与浑家。浑家初时不喜,见了五千克银子,遂不见怪。张乙于东壁立了廿二娘神主,其妻戏往呼之,白日里竟走出去,与妻施礼。妻初时也好奇,后遂惯了,不认为事。夜来张乙夫妇同床,此妇亦来就卧,也不觉床之狭窄。
过了十余日,此妇道:“妾尚有夙债在于郡城,君能随自身去索取否?”张利其全数,一口允诺,即时雇船而行。船中供下牌位。此妇同行同宿,全不避人。不则十22日,到了饶州北门,此妇道:“妾往杨川家讨债去。”张乙方欲问之,此妇倏已上岸。张随后跟去,见此妇竟入一店中去了。问其店,正杨川家也。张久候不出,忽见杨举家惊惶,少顷哭声振地。问其故,店中人云:“主人杨川平素无病,忽然中恶,九窍流血而死。”张乙心知廿二娘所为,默然下船,向牌位苦叫,竟不见出来了。方知有夙债在郡城,乃杨川负义之债也。有诗叹云:
王魁负义曾遭谴,李益亏心亦改常。 请看杨川下梢事,皇天不佑薄情郎。
方才说穆廿二娘事,虽则死后报冤,却是鬼自出头,仍然隐隐之事。近来再说一件典故,叫做《王娇鸾百多年长恨》,那些冤更报得好。那件事非唐非宋,出在国朝天顺初年。恒河苗蛮作乱,随处调兵征-,有宛城卫指挥王忠所领一支浙兵,违了如期,被参降调山东镇江卫中所千户。即日引家小到任。
王忠年六十余,止一子王彪,颇称骁勇,督抚留在军前成效。
倒有八个丫头,长曰娇鸾,次曰娇凤,鸾年十八,凤年十六。
凤从幼育于外家,就与表兄对姻,独有娇鸾未曾许配。妻子周氏,原系继室。周氏有嫡姐,嫁曹家,寡居而贫,妻子接她相伴甥女娇鸾,举家呼为曹姨。娇鸾幼通书史,举笔成文。
因爱女慎于择配,所以及笄未嫁,反复临风惊叹,对月凄凉。
惟曹姨与鸾相厚,知其隐衷,其它,虽父母亦不知也。
19日清明节届,和曹姨及侍儿明霞后园打秋千耍子。正在闹热之际,忽见墙缺处有一美少年,紫衣唐巾,舒头观察,连声喝采。慌得娇鸾满脸通红,推着曹姨的背,急回香房。侍女也步入了。生见园中无人,逾墙而入,秋千架子尚在,余香如同。正在凝思,忽见草中一物,拾起看时,乃三尺线绣香罗帕也。生得此如获珍宝,闻有人声自内而来,复逾墙而出,仍立于墙缺边。看时,乃是侍儿来寻香罗帕的。生见其一回五转,意兴已倦,微笑而言:“小内人!罗帕已入人手,何处寻找?”侍儿抬头见是骚人雅人,便上前万福道:“老公想已拾得,乞即见还,感德不尽!”那生道:“此罗帕是哪个人之物?”
侍儿道:“是姑娘的。”那生道:“既是姑娘的东西,还得小姐来讨,方才还他。”侍儿道:“娃他爸府居何处?”这生道:“小生姓周名廷章,马普托府吴江县人。阿爹为本学司教,随任在此,与尊府只就在日前。”原本卫署与学宫基址相连,卫叫做东衙,学叫做西衙,花园之外,正是学中的隙地。侍儿道:
“贵公子又是乡党,失瞻了。妾当禀知小姐,奉命相求。”廷章道:“敢闻小姐及小太太大名?”侍儿道:“小姐名娇鸾,主人之爱女。妾乃贴身侍婢明霞也。”廷章道:“小生有小诗一章,相烦致于小姐,即以罗帕奉还。”明霞本不肯替她寄诗,因要罗帕出手只得答应。廷章道“烦小老婆少待。”廷章去非常的少时,携诗而至,桃花笺叠成方胜。明霞接诗在手,问:“罗帕何在?”廷章笑道:“罗帕乃珍宝,得之非易,岂可轻还?小内人且将此诗送与小姐看了,待小姐回音,小生方可奉璧。”
明霞没奈何,只得转身。 只因一幅香罗帕,惹起千秋长恨歌。
话说娇鸾小姐自见了那美少年,虽则有的时候惭愧,却也抓住个情字,口中不语,心下踌躇道:“好个俊俏老公!若嫁得这厮,也不枉聪Bellamy世。”忽见明霞气忿忿的入来。娇鸾问:
“香罗帕有了么?”明霞口称:“怪事!香罗帕却被西衙周公子收着。就是墙缺内喝采的那紫衣娃他爸。”娇鸾道:“与他讨了就是。”明霞道:“怎么不讨?也得她肯还!”娇鸾道:“他何以不还?”明霞道:“他说:‘小生姓周名廷章,罗利吴江人氏,父为司教,随任在此。与本身家只朝发夕至。既是姑娘的香罗帕,必得小姐自讨。’”娇鸾道:“你怎么说?”明霞道:“笔者说待妾禀知小姐,奉命相求。他道,有小诗一章,烦小编传递,待有回音,才把罗帕还自笔者。”明霞将桃花笺递与小姐。娇鸾见了那方胜,已有九分之喜,拆开看时,乃七言绝句一首:
帕出人才极其香,天公务和教学付有男友。 殷勤寄取相思句,拟作红丝入洞房。
娇鸾假设个有意见的,拚得弃了那罗帕,把诗烧却,吩咐侍儿,后一次再无法随意传递,天天津大学学的事都完了。奈娇鸾一来是及瓜不嫁、知情慕色的才女,二来满肚才情不肯埋没,亦取薛涛笺答诗八句:
妾身一点玉无瑕,生自侯门将相家。 静里有亲同对月,闲中无事独看花。
碧梧只许来奇凤,翠竹那容入老鸦? 寄语异乡孤另客,莫将心事乱如麻。
明霞捧诗方到后园,廷章早在缺墙相候。明霞道:“小姐已有回诗了,可将罗帕还我。”廷章将诗读了一次,益慕娇鸾之才,必欲得之。道:“小太太耐心,小生又颇具答。”再回书房,写成一绝:
居傍侯门亦有缘,异乡孤另果堪怜。 若容鸾凤双栖树,一夜箫声入九天。
明霞道:“罗帕又不还,只管寄什么诗,小编不寄了。”廷章袖中出金簪一根道:“那微物奉小娃他爹,权表寸敬,多多致意小姐。”明霞贪了那金簪,又将诗回复娇鸾。娇鸾看罢,闷闷不悦。明霞道:“诗中有甚言语触犯小姐?”娇鸾道:“文人轻薄,都是捉弄之言。”明霞道:“小姐大才,何不作一诗骂之,以绝其意?”娇鸾道:“后生家性重,不必骂,且好言劝之可也。”再取薛笺题诗八句:
独立庭际傍翠陰,侍儿传语意何深。 满身窍玉偷香胆,一片撩云拨雨心。
丹桂岂容稚子折?珠帘那许晓风侵? 劝君莫想阳台梦,努力攻书入翰林。
自此一倡一和,逐步情熟,往来不绝。明霞的脚印不断后园,廷章的意见不离墙缺。诗篇甚多,不暇细述。
时届蒲月,王千户治酒于园亭家宴。廷章于墙缺往来,明知小姐在于园中,无由一面,侍女明霞亦无法通一语。正在气闷,忽撞见卫卒孙九。那孙九善作木匠,长在卫里入伍,亦多在学中做工。廷章遂题诗一绝封固了,将青蚨二百赏孙九买酒吃,托他寄与衙中明霞姐。孙九受人之托,忠人之事,伺候到次早,才觑个方便,寄得此诗于明霞。明霞递于小姐,拆开看之,前有叙云:
郁蒸日园中望娇娃他爹不见,口占一绝奉寄: 配成彩线思同结,倾就蒲觞拟共斟。
雾隔南渡河欢不见,锦葵空有向阳心。
后写:“松陵周廷章拜稿。”娇娘看了,置于书几之上。适当梳头,未及酬和。忽曹姨走进香房,看见了诗稿,大惊道:
“娇娘既有西厢之约,可无东道之主,此事怎么样瞒小编?”娇鸾含羞答道:“虽有吟咏往来,实无他事,非敢瞒阿姨也。”曹姨道:“周生江南秀士,门道卓殊,何不教他遣媒说合,成就百余年机遇,岂不美乎?”娇鸾点头道是。梳妆落成,遂答诗八句:
深锁香闺十四年,不容风月透帘前。 绣衾香暖什么人知苦,锦帐春寒只爱眠。
生怕贺聪声到耳,死愁蝴蝶梦来缠。 多情果有相怜意,好倩冰人片语传。
廷章得诗,遂假托老爸周司教之意,央赵学究往王千户处求那头亲事。王千户亦重周生才貌。但娇鸾是爱女,何况通晓文墨,本人年老,一应卫华语书笔札,都靠着女儿匡助,少他不行,不忍弃之于他乡,以此动摇未许。
廷章知姻事未谐,心中如刺,乃作书寄于小姐。前写:
松陵友弟廷章拜稿:自睹美丽的容颜,未宁狂魄。夫妇已是前生定,之死靡他;媒妁传来前天言,为期未决。遥望香闺深锁,如李忱离月宫而空想月宫仙子;要从花圃戏游,似牵牛郎隔天河而苦思织女。倘复迁延于月日,必当夭折于沟渠。生若无缘,死亦不瞑。勉成拙律,深冀哀怜。
诗曰: 没有佳期慰笔者情,可怜春价值千金。 闷来窗下三杯酒,愁向花前一曲琴。
人在琐窗深处好,闷回罗帐静中吟。 孤栖同样昏黄月,肯许相携诉寸心?
娇鸾看罢,即时覆书。前写:
虎衙爱女娇鸾拜稿:轻荷点水,弱絮飞帘。拜月亭前,懒对东风听杜宇;画眉窗下,强消长昼刺鸳鸯。人正困于妆台,诗忽坠于香案。启观来意,Infiniti幽怀。自怜薄命佳人,恼杀多情才子。一番信到,一番使妾倍支吾;几度诗来,几度让人添寂寞。休得跳东墙学攀花之手,能够仰北斗驾大捷之心。眼底无媒,书中有女。自此衷情封去札,莫将音信问来人。谨和佳篇,仰祈深谅。
诗曰: 秋月书客亦有情,也知身价重千金。 虽窥青琐韩郎貌,羞听东墙崔氏琴。
痴念已从空里散,好诗惟向梦之中吟。 此生但作干哥哥和四嫂,直待来生了意思。
廷章阅书,有加无己。读诗至末联“此生但作干哥哥和小妹”,突然想起一计道:“当初张珙、申纯皆因哥哥和堂妹得就私情。王老婆与自己同姓,何不拜为之姑?便可通家往来,于中取事矣。”
遂托言西衙窄狭,且是嘈杂,欲借卫署后园观书。周司教自与王千户开口。王翁道:“互相通家,就在家下吃些现有茶饭,不烦馈送。”周翁感谢不尽,回向外甥说了。廷章道:“虽承王翁盛意,非亲非故,难以打搅。孩儿欲备一礼,拜认周老婆为姑。姑侄一家,庶乎有名。”周司教是无规律之人,只要讨些小低价,道:“任从作者儿行事。”廷章又央人通了王翁夫妇,择个吉日,备下彩缎书仪,写个孙子的名刺,上门认亲,非常卑逊,特别亲热。王翁是个军官,只可以奉承,遂请入中堂,教岳母都遭受了。连曹姨也认做姑姑,娇鸾是四妹,不经常都请见礼。王翁设宴后堂,权当会亲。一家同席,廷章与娇鸾暗暗喜悦。席上目挑心招,自不必说。当日尽欢而散。
姻缘好恶犹难问,踪迹亲疏已自分。
次日王翁收拾书室,接内侄周廷章来读书。却也清楚隔断内外,将内宅后门下锁,不许妇女入于花园。廷章需要,自有外厢照料。就算搬做一家,音书来往反不便了。
娇鸾松筠之志虽存,风月那情已动。况既在席间暗送秋波,怎当得园上凤隔鸾分?愁绪无聊,郁成一病,朝凉暮热,茶饭不沾。王翁迎医问卜,全然不济。廷章四遍到中堂问病,王翁只教致意,不令进房。廷章心生一计,因假说:“长在江南,曾通医理。三妹不知所患何症,待侄儿诊脉便知。”王翁向太太说了,又教明霞道达了小姐,方才迎入。廷章坐于床边,假以看脉为由,抚摩了半天。其时王翁夫妇俱在,倒霉交言。只说得一声保重,出了房门。对王翁道:“表姐之疾,是抑郁所致,常须于宽敝之地,散步陶情,更使女伴劝慰,开其郁抱,自当勿药。”王翁敬信周生,更不狐疑,便道:“衙中独有园亭,并无别处开阔。”廷章故意道:“若三姐一时要园亭散步,恐小侄在彼不便,暂请告归。”王翁道:“既为哥哥和大姐,复何嫌阻?”即日教开了方便之门,将锁钥付曹姨收管,就教曹姨随侍孙女任情闲耍,明霞伏侍,寸步不离,自以为万全之计矣。
却说娇鸾原为思想周公瑾致病,得她抚摩一番,已自喜悦。
又许散步园亭,陪伴伏侍者都是心腹之人,病便好了大意上。每到园亭,廷章便得相见,同行同坐。不经常亦到廷章书房吃茶,逐步不避思疑,挨肩擦背。廷章捉个空,向姑娘伏乞,要到香闺一望。娇鸾目视曹姨,低低向生道:“锁钥在彼,兄自求之。”廷章已悟。次日廷章取吴绫二端,金钏一副,央明霞献与曹姨。姨问鸾道:“周公子大礼见惠,不知何事?”娇鸾道:
“年少狂生,不无过失,渠要姨兼容耳。”曹姨道:“你肆人隐衷,小编已悉知。但有往来,决不泄漏。”因把匙钥付与明霞。
鸾心大喜,遂题一绝奇廷章云: 暗将私语寄英才,倘向人前莫乱开;
今夜香闺春不锁,月移花影玉人来。
廷章得诗,喜不自禁。是夜黄昏已罢,谯鼓方声,廷章悄步及于闺房,后门半启,挨身而进。自那日房中看脉出园回来,依稀记得路线,缓缓而行。但见灯光外射,明霞候于门侧。廷章步进香房,与鸾施礼,便欲搂抱。鸾将生挡开,唤明霞快请曹姨来同坐。廷章白圭之玷,自陈苦情,责其变动,不常急泪欲流。鸾道:“妾本贞姬,君非荡子。只因有才有貌,所以相爱相怜。安既私君,终当守君之节;君若弃妾,岂不辜负妾之诚。必矢明神,誓同白首,若还苟合,有死不从。”说罢,曹姨已至,向廷章谢日间之惠。廷章遂央姨为媒,誓谐伉俪,口中咒愿如流而出。曹姨道:“叁位贤甥既要笔者为媒,可写合同婚书四纸,将一纸焚于天地,以告鬼神;一纸留于本身手,感到媒证;你四人各执一纸,为她日合卺之验。女若负男,疾雷震死;男若负女,乱箭亡身。再受陰府之愆,永堕酆都之狱。”生与鸾听曹姨说得痛切,各各欢乐。遂依曹姨所说,写结婚书誓约。先拜天地,后谢曹姨。姨乃出清果醇醪,与三位把盏称贺。多人同坐饮酒。直至三鼓,曹姨别去,生与鸾执手上床。五鼓,鸾促生起身,嘱咐道:“妾已委身于君,君休负恩于妾。佛祖在上,鉴察难逃。未来妾若有暇,自遣明霞奉迎,切莫轻行,以招物议。”廷章字字应承,知错就改。鸾急教明霞送出园门。是日鸾寄生二律云:
昨夜同君喜事从,溪客帐暖语从容。 贴胸交股情偏心,拨雨撩云兴转浓。
一枕凤鸾声细细,半窗如月影重重。 晓来窥探鸳鸯枕,无数飞红扑绣绒。
衾翻红浪效计划,乍抱郎腰格外羞。 月正圆时花正好,云初散处雨初收。
一团恩爱从天降,万种心态得任性。 寄语今宵中夕夜,不须欹枕看牵牛。
廷章亦有酬答之句。自此鸾疾尽愈,门锁意驰。或27日,或三三日,鸾必遣明霞召生。来往既频,恩情愈笃。
如此三个月有余。周司教任满,升湖北峨宁陕县尹。廷章恋鸾之情,不肯同行,只推身子有病,怕蜀道劳累,况学业未成,师友相得,尚欲留此读书。周司教一贯纵子,言无不从。
起身之日,廷章送父出城而返。鸾感廷章之留,是日邀之晤面,愈加亲爱。如此又四个月有余。当中往来诗篇甚多,无法尽载。廷章十八日阅邸报,见爹爹在峨眉不伏水土,告病返家。
久别亲闱,欲谋归觐。又牵鸾情爱,不忍分离。事在两难,忧形于色。鸾探知其故,因置酒劝生道:“夫妇之爱,瀚海同深;
老爹和儿子之表,高天难比。若恋私情而忘公义,不唯有失子道,累妾亦失妇道矣。”曹姨亦劝道:“前几日暮夜之期,原非百余年之算。公子比不上暂回故乡,且觐双亲。倘于定省时期,即议婚姻之事,早完誓愿,免致情牵。”廷章心犹不决。娇鸾教曹姨竟将公子欲归之情,对王翁说了。此日便是天中,王翁治酒与廷章送行,且致厚赆。廷章义不容己,只得收拾行李。是夜鸾另置酒香闺,邀廷章重伸前誓,再订婚期。曹姨亦在坐,千万个言语,一夜不睡。临别又问廷章住居之处。廷章道:“问做什么?”鸾道:“恐君不来,妾便于通讯耳。”廷章索笔写出四句:
思亲千里返姑苏,家住吴江十七都。 须问南麻双漾口,延陵桥下督粮吴。
廷章又解释:“家本吴姓,祖当里长督粮,盛名督粮吴家,周是外姓也。此字即便写下,欲见之切,度日如岁。多则一年,少则半载,定当持家君柬贴,亲到表白,决不忍闺房佳人,悬悬而望。”言罢,相抱而泣。将次天明,鸾亲送生出园。
有联句一律: 打算鱼水正投机,无语思亲使别离。
花圃从今哪个人待月?兰房自此懒围棋。 惟忧身远心俱远,非虑文齐福不齐。
低首不言终自省,强将别泪整峨眉。
弹指天晓,鞍马齐备。王翁又于中堂设酒,妻女毕集,为上马之饯。廷章再拜而别。鸾自觉优伤欲泣,潜归内室,取乌丝笺题诗一律,使明霞送廷章上马,伺便投之。章于霎时展看云:
同携素和并香肩,送别那堪双泪悬。 郎马未离青柳下,妾心先在白云边。
妾持节躁如姜女,君重纲常类闵骞。 得意匆匆便想起,香闺人瘦不禁眠。
廷章读之泪下,一路上触景兴怀,未尝转瞬忘鸾也。
闲话休叙。不二十二二十四日,到了吴江家中,参见了二亲,一门欢跃。原本阿爸已与同里魏同知家议亲,正要接外孙子重回行聘结婚。生初时有不愿之意,后访得魏女美色无双,且魏同知70000之富,妆奁甚丰。慕财贪色,遂忘前盟。过了5个月,魏氏过门,夫妻恩爱,如鱼似水,意不知王娇鸾为哪个人矣。
但知明天新妆好,不顾情侣望眼穿。
却说娇鸾有的时候劝廷章归省,是她贤慧达理之处。然已去然后,未免怀思。白日凄凉,黄昏寂寞。灯前有影相亲,帐底无人共语。每遇女郎花秋月,不觉梦断魂劳。挨过一年,杳无音信。忽二二日明霞来报纸发表:“小妹可要寄书与周小姨子夫么?”
娇鸾道:“那得有那便于?”明霞道:“适才孙九说益州卫有人来此下文件。益州是瓦伦西亚地点,路从吴江经过,是个便道。”
娇鸾道:“既有便,可教孙九嘱咐那差人不要去了。”即时修书一封,曲叙别离之意。嘱他早至扬州,同归故里,践婚姻之约,成终始之交。书多不载。书后有诗十首,录其一云:
小刑一别杳无音,两地相看对月明。 誓为椿萱辞虎卫,莫因花酒恋吴城。
游仙阁内占离合,拜月亭前问死生。 此去愿君心自省,同来与妾共汤匙。
封皮上又题八句: 此书烦递至吴衙,门面春风足可夸:
父列当今宣化职,祖居自古督粮家。 已知东宅邻西宅,犹恐南麻混北麻。
去路逢人须借问,延陵桥在那村些?
又取银钗二股,为寄书之赠。书去了八个月,并无回耗。
时值新岁,又访得前卫有个张客人要往莱比锡收货。娇鸾又取金花一对,央孙九送与张客,求她寄书。书意同前,亦有诗十首,录其一云:
春到人世万物鲜,香闺万般无奈别魂牵。 东风云荡君尤荡,皓月团圆妾未圆。
情洽有心劳白发,天高无计托青鸾。 衷肠万事凭何人诉?寄与才郎留意看。
封皮上题一绝: 夏洛蒂就在近年来是吴江,吴姓南麻世督粮。
嘱咐行人须着意,好将音讯问才郎。
张客人是志诚之士,往德雷斯顿收货完结,赍书亲到吴江。正在长桥的上面问路,恰好周廷章过去。听得是青海声音,问的又是南林督粮吴家,知娇鸾书信。怕他到彼知其再娶之事,遂上前作揖通名,邀往饭店三杯,拆开书看了。就于酒馆借纸笔匆匆写下回书,推说“父病未痊,方待医药,所以有误佳期;不久即图会合,无劳注想”。书后又写:“路次借笔不备,希谅!”张客收了回书,不二十29日回到秦皇岛,付孙八回复鸾小姐。
鸾拆书看了,纵然未有定个来期,也当充饥画饼,画饼充饥。
过了三五个月,依旧杳然无闻。娇鸾对曹姨道:“周公瑾之言欺作者耳!”曹姨道:“誓书在此,皇天鉴知。周公瑾独不怕死乎?”
忽十三日,闻得钱塘人到,乃是娇鸾妹子娇凤生了小孩,遣人来报喜。娇鸾相互相形,愈加惊叹。且喜又是寄收的贰个附带,理修书一封托她。这是第三封书,亦有诗十首,末一章云:
叮咛才子莫蹉跎,百岁夫妻能几何? 王氏女为周氏室,文官子配武官娥。
三封心事凭青鸟,万斛闲愁锁翠蛾。 远路尺书情未尽,相思两处恨偏多!
封皮上亦写四句: 此书烦递至吴江,粮督南麻姓字香。
去路不须驰步问,延陵桥下誓停止航行。
鸾自此寝废餐忘,香消玉减,暗地泪流,恹恹成病。父母欲为择配。娇鸾不肯,情愿长斋奉佛。曹姨劝道:“周瑜未必来矣,毋拘小信,自误青春。”娇鸾道:“人而无信,是禽兽也。
宁周公瑾负笔者,作者岂敢负佛祖哉?”
光陰荏苒,不觉已及三年,娇鸾对曹姨说道:“闻说周公瑾已婚他族,此信未知真假。然四年不来,其心肠亦更动矣。但不得一实信,吾心终不死。”曹姨道:“何不央孙九亲往吴江一遭,多与她些盘费。若周公瑾无他更变,使他等候同来,岂不美乎?”娇鸾道:“正合吾意,亦求大姑一字,促他早日出发可也。”当下娇鸾写就古风一首,其略云:
忆昔小满佳节时,与君邂逅成相知。 囚牛弄月通来往,拨动风情Infiniti思。
侯门曳断千金索,执手挨肩游画阁。 好把青丝结死生,盟山誓海情不薄。
白云渺渺草青青,才子思亲欲别情。 顿觉桃脸无春色,愁听传书雁几声。
君行虽不排鸾驭,胜似征蛮父兄去。 悲悲切切断肠声,执手牵衣理前誓。
与君成就鸾凤友,切莫苏城恋花柳。 自君之去妾攒眉,脂粉慵调发如帚。
姻缘两地相思重,雪月风花什么人与共? 可怜夫妇正当年,空使春梅蝴蝶梦。
临风对月无欢好,凄凉枕上魂颠倒。 一宵忽梦汝娶亲,来朝不觉愁颜老。
盟言愿作神雷电,九天女登相传遍。 只归故里未归泉,何故音容难得见?
才郎意假妾意真,再驰驿使陈丹心。 可怜三七羞花貌,寂寞香闺思不禁。
曹姨书中亦备说女甥相思之苦,相望之切。二书共作一封。封皮亦题四句:
荡荡名门宰相衙,更兼粮督镇南麻。 逢人不要停舟问,桥跨延陵首家。
孙九领书,夜宿晓行,直至吴江延陵桥下。恐犹传递不的,直候周廷章面送。廷章一见孙九,满脸通红,不问寒温,取书藏于袖中,竟进去了。少顷,教书童出来回复道:“娃他爹娶魏同知家小姐,今已二年。阜阳路远,不能够复来矣。回书难写,仗你代言。那幅香罗帕乃初会鸾姐之物,并协议婚书一纸,央你还给,以绝其念。本欲留你一饭,诚恐老爸盘问嗔怪。白银五钱,权充路费,下一次更不劳往返。”孙九闻言大怒,掷银于地不受,走出大门,骂道:“似你短行薄情之人,禽兽不及!可怜负了鸾小姐一片真心,皇天断然不佑你!”说罢,大哭而去。路人争问其故,孙老儿头角崭然的逢人告诉。
自此周廷章无行之名,播于吴江,为衣冠所不齿。就是:
平生不作亏心事,世上应无切齿人。
再说孙四次至莆田,见了明霞,便悲泣不已。明霞道:
“莫非你旅途吃了苦?莫非周家娃他爸死了?”孙五只是摇头。停了半天,方说备细,如此如此:“他不发回书,只将罗帕婚书送还,以绝小姐之念。作者也不去见小姐了。”说罢,拭泪叹息而去。明霞不敢隐瞒,备述孙九之语。娇鸾见了那罗帕,已知孙九不是个谎话,不觉怨气填胸,怒色盈面。就请曹姨至香房中,告诉了三遍。曹姨将言劝解,娇鸾如何肯听。整整的哭了三11日三夜,将三尺香罗帕,频频观看,欲寻自尽。又想道:“作者娇鸾名门爱女,美丽多才,若默默而死,却平价了薄情之人。”乃制《绝命诗》三十二首及《长恨歌》一篇,诗云:
倚门默默思重重,自叹双双一笑中。 情惹游丝牵浅桔黄,恨随流水缩残红。
当时只道春回准,前天方知色是空。 回首凭栏情切处,闲愁万里怨东风。
余诗不载。其《长恨歌》略云: 《长恨歌》,为何人作?题开首来心便恶。
心心念念无了期,再把鸾笺诉情薄。 妾家原在寿春路,麟阁功勋受恩露。
后因亲老失军事机密,降调咸阳卫千户。 闺阁培育娇鸾身,不曾举步离中庭。
岂知二九灾星到,忽随女伴妆台行。 秋千戏蹴方才罢,忽惊墙角生人话。
含羞归去香房中,仓忙搜索香罗帕。 罗帕何人知入君手,空令梅香往来走。
得蒙君赠香罗诗,恼妾相思淹病久。 感君拜母结妹兄,来词去简饶恩情。
只恐恩情成苟合,两曾结发同山盟。 金石之盟还不信,又托曹姨作媒证。
婚书写定烧苍穹,始结于飞在命局。 情交二载甜如蜜,才子思亲忽成疾。
妾心不忍君心愁,反劝才郎归故籍。 叮咛此去姑苏城,花街莫听春天声。
一睹慈颜便想起,香闺可念人孤零。 嘱咐殷勤别才子,弃旧怜新任从尔。
那知一去意忘还,整天思君比不上死! 有人来讲君重婚,几番欲信仍难凭。
后因孙九去复返,方知伉俪谐文君。 此情恨杀薄情者,千里姻缘难割舍。
到手恩情都负之,得意风流在何也? 莫论妾愁长与短,无处箱囊诗不满。
题残锦札陆仟张,写秃毛锥三百管。 玉闺人瘦娇无力,佳期反作长相忆。
枉将八字推子平,空把三生卜《周易》。 从头一一想念起,在此之前交情不亏汝。
既然恩爱如浮云,何不当初莫相与! 莺莺燕燕皆成对,何独天生笔者无配?
娇凤妹子少二年,适添孩儿已一周岁。 自惭轻弃千金躯,伊欢小编独心孤悲。
先年愿望今何在?举头三尺有神。 君往江南妾江北,千里关山远相隔。
若能两翅猛然生,飞向吴江近君侧。 初交你自己天地知,今来数不胜数人扬非。
虎门深锁千士林蓝,天教一笑遭君机。 恨君短行归陰府,譬似皇天不生小编。
从今书递故人收,不望回音到中所。 可怜铁甲将军家,玉闺养女娇如花。
只因颇识琴书味,风骚不久归黄沙。 白罗丈二悬大麦,飘然眼底魂茫茫。
电视发表一声娇鸾缢,满城笑杀广陵王。 妾身自愧非良女,擅把闺情贱轻许。
相思债满还鬼域,黄泉之下不饶汝。 当初宠妾非前段时间,小编今怨汝如海深。
自知妾意皆仁意,何人想君心似兽心! 再将一幅罗鲛绡,殷勤远寄郎家遥。
自叹兴亡皆此物,杀人可恕情难饶。 一再叮咛只那样,之前闲愁前些天止。
君今肯恋旧风骚,饱看娇鸾书一纸。
书已写就,欲再遣孙九。孙九咬牙怒目,决不肯去。正无其便,偶值阿爸痰火病发,唤娇鸾替她检阅文书。妖鸾看文件里面有一宗乃勾本卫逃军者,其军乃吴江县人。鸾心生一计,乃取在此从前唱和之词,并先天《绝命诗》及《长恨歌》汇成一帙,左券婚书二纸置于帙内,总作一封,入于官文书内,封筒上填入“黄冈卫掌印千户王投下直隶Charlotte府吴江县当堂开拆”,打发公差去了,王翁全然不知。是晚,娇鸾沐浴更衣,哄明霞出去烹茶,关了房门,用杌子填足,先将白练挂于梁同志上,取原日香罗帕向咽喉扣住,接连白练,打个死结。蹬开杌子,双腿悬空,煞时间三魂缥渺,七魄幽沉。刚年二十叁虚岁。
始终一幅香罗帕,成也萧相国败也何!
明霞取茶来时,见房门闭紧,敲打不开,慌忙报与曹姨。
曹姨同周老内人张开房门看了,那惊非小。王翁闻得也到。合家大哭,竟不知怎么样意故。少不得买棺殓葬。
此事搁过休提,再说吴江阙大尹接得珠海卫文书。拆开看时,深以为奇。这事旷古未闻。适然本府赵推官随察院樊公祉按临本县。阙大尹与赵推官是金榜同年,因将那件事与赵推官言及。赵推官取而观之,遂以奇闻报知樊公。樊公将小说及婚书一再详味,深惜娇鸾之才,而恨周廷章之薄幸。乃命赵推官密访其人,次日擒拿解院。樊公亲自诘问。廷章初时抵赖,后见婚书有据,不敢开口。樊公喝教重责五十禁锢,行文到邯郸卫查娇鸾曾否上吊自尽。不29日,文书转来,说娇鸾已死,樊公乃于监中吊取周廷章到察院堂上,樊公骂道:“调戏职官家女生,一罪也;停妻再娶,二罪也;因奸致死,三罪也。婚书上说:‘男若负女,万箭亡身。’笔者今未有箭射你,用乱棒打死,以为薄幸男生之戒!”喝教合堂皂快齐举竹批乱打。出手时宫商齐响,着体处骨血交飞。霎那之间之间,化为肉酱。满城人无不称快。周司教闻知,即刻气死。魏女后来改嫁。向贪新娶之财色,而没恩背盟,果何益哉!有诗叹云:
一夜恩情百夜多,负心端的欲怎样? 若云薄幸无冤报,请读当年《长恨歌》——

瑞烟浮禁苑。正绛阙春回,三朝方半。冰轮华满。溢花衢歌市,溪客开遍。尤楼两观。见银烛星——有烂。
卷珠帘尽日笙歌,盛集薛宝钗金钏。堪羡,绮罗丛里,兰麝香中,正宜游玩。风柔夜暖,花影乱,笑声喧。
闹蛾儿满路,成团打块,簇着冠儿斗转。喜皇都旧风光,太平再见。
这一阙词名《瑞鹤仙》,乃是宋金华年间词人康伯可所作。
这伯可是个知名会做乐府的奇才,家本北地,因金虏之乱,随驾南渡,秦申王荐于高曾子舆上,深得宠眷。那词单道着小开岁佳节,高宗极为表扬,御赐金帛甚多。词中为什么说:“旧日风光,太平再见”?盖因靖康之乱,徽、钦被虏,中原尽属金夷。
康王侥幸南渡,即了帝位,偏安一隅,偷闲取乐,还要模仿盛时大概,故诗人歌唱如此,也是自解自乐而已。怎如妥贴初柳耆卿的《倾杯乐》词道得好!词云:
禁漏花深,绣工日永,薰风布暖。变韶景都门仁,元霄三五,银蟾光满。连云复道凌飞观。耸皇居丽,佳气瑞烟葱。翠华宵幸,是处层城阆苑。龙凤烛交光星汉,对咫尺鳌山开雉扇。会乐府两籍佛祖,梨园四部弦管。向晓色都人未散,盈万井呼鳌āT杆晁辏天仗里瞻凤辇。
那词多说着盛时宫禁说话。只因宋时极作兴是个元霄,大张灯火,御驾亲临,君民同乐,所以说道:“金吾不禁夜,玉漏莫相催。”然因是倾城男男女女通宵骑行,没些大忌,其间就有私期密约,鼠窃狗盗,弄出累累话柄来。当时李汉老有一首《妇冠子》词,更道得好。词云:
帝城三五,电灯的光花卉墟市盈路,天街游处。此时方信,凤阙都民,奢侈豪富。纱笼才过处,喝道转身,一壁小来且往。见大多才子艳质,执手并肩低语。
东来西往哪个人家女?买玉梅争戴,缓步香风姿。北观南顾,见画烛影里,神明无数。引人魂似醉,不及趁早,步月归去。这一双情眼,怎生禁得,多数胡觑!
细看此词,可知元夕之夜,趁着喧闹丛中,干那不正经勾当的,不一而足,不消聊到。这两天听在下说仲元夕的作业,更是愣住。这事,直教:
闹动公侯府,分开帝主颜。 猾徒入地去,稚子见天还。
却说赵煦朝有个大臣王襄敏公,单讳着贰个韶字,全家住在京都。真是潭潭相府,富丽奢侈,自不必说。今年三之日十五汤圆佳节,其时王文公未用,新法未行,四境无侵,万民族音乐业,就是太日常候。所有人家,点放花灯。自从十11日为始,十街九市,欢呼达旦。这夜十10日是正夜,年年规矩,官家亲自出来赏玩通宵,倾城男女,专待天颜一看。且是此夜难得一轮明亮的月当空,照耀仿佛白昼,映着各色奇巧花灯,平昔叫做灯月交辉,极为美景。
襄敏公家眷内,自老伴以下,老老年人幼儿幼,没三个不化妆齐整了,只候人牢着帷幔出来,街上看灯游耍。
看官,你道怎么样用着帷幕?盖因官宦人家女眷,恐防街市人挨挨擦擦,不成体面,所以或用绢段或用棉纺织品等类,扯作长圈围着。只要隔开外边人,他在里面,走的人原自四边看得见。晋时叫他做“步障”。故有“紫丝布步障”、“锦布障”之称。那是大人家标准如此。
闲话且过。却说襄敏公有个小衙内,是她末堂最小的幼子,排名第十三,小名叫做南陔。年方伍岁,聪明乖觉,姿色不凡,合家内外大小都是珍贵他的,公与内人自不必说。其时也要到街上看灯。大宅门中衙内穿着整齐,照旧平日。只头上一顶帽子,多是藊豆来大不打眼的洋珠,穿成双凤穿鹿韭花样,当前面一粒猫儿眼宝石睛光闪烁,四围又是五色宝石镶着,乃是鸦青祖母绿之类。只那顶帽,也值千来贯钱。襄敏公吩咐贰个老小王吉,驮在背上,随着内眷一同看灯。那王吉是个晓法度的人,自道身是男子,不敢在帷中走,只是傍帷外而行。
行到宣德门前,恰好神宗皇上正御宣德门楼,上谕许令万目仰观,金吾卫不得截留。楼上设着鳌山,电灯的光灿烂,香烟馥郁;奏动御乐,箫鼓喧阗。楼下施呈百戏,供奉御览。看的真是红尘滚滚,挤得缝地都不曾了。有翰林承旨王禹玉《上元应制诗》为证:
雪消华月满仙台,万烛当楼宝扇开。 双凤云中扶辇下,六鳌海上驾山来。
镐京春酒沾周宴,汾水秋见陋汉才。 一曲升平人尽乐,皇上又进紫霞杯。
此时王吉拥入人丛之中。因为肩上负了小衙内,好生不便,观察得不甚像意。突然认为背上轻易了些,一时看得浑了,为所欲为,伸伸腰,抬抬头,且是轻易,呆呆里向上望着。忽然想道:“小衙内啊?”急回头看时,眼见得不在背上。
四下一望,多是由来不清楚之人,竟不见了小衙内踪影,欲要寻找,又被挤住了脚,行走不得。王吉心慌撩乱,将人体尽力挨出。
挨得骨软筋麻,才到得松散之处。遇见府中一伙人,问道:
“你们见小衙内么?”府中人道“小衙内是您负着,怎到来问大家?”王吉道:“正是闹嚷之际,不知那多少个伸手来自身背上接了去。想必是府中弟兄们见本人为难,替本人抱了,放松自身些,也未见得。作者一世贪图松快,人闹里不看得留神,及至寻时已错失了。你们难道未有撞见?”府中人见说,大家慌张起来,道:“你来作怪了!那是作耍的事,好那样比一点都不小心!你在人千人万处失去了,却在此问张问李,岂不误事!仍然各自再到闹头里寻去。”一伙十来个人同了王吉挨入,高呼大叫,怎当得人多得紧了,茫茫里向十一分问是,落得眼睛也看花了,喉咙也叫哑了,并无一对震慑。寻了三回,走将拢来,作者问你,你问小编,多相似不见,慌做了一团。有的道:“恐怕格外抱了家去了。”有的道:“你自个儿都在,又是那个抱去!”王吉道:
“且到家问问看又处。”一个老亲朋好朋友道:“决不在家里。头上东西耀人眼目,被匪徒连人盗拐去了。大家且不要侵扰老婆,先到家禀知了夫君,差人及早缉捕为是。”王吉见说要禀知孩他爸,先自怯了大意上,道:“怎样回得相公的话!且从容计较打听,不要性急便好。”府中人多是着了忙的,那由得王吉主持,一起奔了家来。私行问问,那得个小衙内在里头,只得来见襄敏公。却也嗫嚅嗫嚅,未敢直接说错失小衙内的事。襄敏公见公众急急之状,倒问道:“你等去未多时,如何一同跑了回去?且多某些紧张失智光景,必有案由。”众亲朋基友才把王吉在人群中失去小衙内之事说了贰次。王吉跪下,只是叩头请死。
襄敏公毫不在意,笑道:“去了当然回来,何必如此焦急?”众亲朋好朋友道:“此必是歹人拐了去,怎能够回来?娃他爸还是归属娄底府及早追捕,方得无失。”襄敏公摇头道:“也不必。”群众道是一番天样大、火样急的事,怎知襄敏公看得一般,声色不动,化做一杯雪水。公众不解其意,只取得帷中禀知爱妻。
妻子惊慌怞身急回,噙着一把眼泪来与娃他爸商量。襄敏持平:
“固然别个外甥失去,便当急急拜望。今是本人十三郎,必然自会归来,不必心焦。”老婆道:“此子就算伶俐,点点年纪,奢遮煞也只是四六虚岁的孩子。万众之中挤掉了,怎能够自会归来。”养娘每道:“闻得歹人拐人家小厮去,有擦瞎眼的,有斫掉脚的,大费周折摆布坏了,装做叫化的化钱。若不急急追寻,必然衙内遭了毒手。”各各啼哭不住。亲人每道:“老公便不着落府里缉捕,招贴也写几张,或是大张公告,有人贪图赏钱,便有访得下跌的来报了。”有时间你出一说,小编出一见,纷纭乱讲。只有襄敏公怡然不以为意道:“随你谈谈百出,总是多的,过几日自然来家。”老婆道:“魔合罗般一个孩子,怎生舍得!失去了不在心上,说这么懈话!”襄敏公道:
“包在小编身上,还你一个旧孩子便了,不要躁动。”老婆这里放心。正是家属、养娘也不肯信孩他爹的话。内人自吩咐亲朋老铁随地寻觅去了不提。
却说那晚南陔在王吉背上,正在挨挤喧嚷之际,遽然有个人趁近到王吉身畔,轻轻伸手过来接去,依旧一般驮着。南陔贪着看看,正在眼花撩乱,有的时候不觉。只看见那多少个负得在背,便在人群里乱挤将过去,南陔才喝声道:“王吉!怎么着如此乱走!”猛地一看,这里是个王吉!衣帽装束,多另是平等了。南陔年龄虽小,心里煞是聪明,便知道是个强盗,被他闹里来拐了。欲待声张,左右一看,并无一个认知的熟人,他心神牵记道:“此必贪笔者头上珠帽,若被她掠去,须难寻讨,作者且藏过帽子;作者身体就是他怎地!”遂将手去头三巳下帽子来,揣在袖中,也不言语,也不紧张,任他驮着前走,却像不知晓什么的。将近平则门,看见轿子四五乘叠联而来,南陔心灵忖量道:“轿中必有负责人妃嫔在内,此时不声张求救,更待曾几何时?”南陔觑轿子来得较近,伸手去攀轿-,大呼道:
“有贼!有贼!救人!救人!”那负南陔的贼出于不意,骤听得背上这样呼叫,吃了一惊,可能被人拿住,急忙把南陔撩下背来,脱身便走,在人工子宫破裂里混过了。轿中人在轿内闻得声唤,推开帘子一看,见是个青头白脸魔合罗般二个女孩儿,心里喜欢。叫住了轿,抱将过来,问道:“你是何地来的?”南陔道:“是贼拐了来的。”轿中人道:“贼在何处?”南陔道:
“方才叫喊起来,在人群中走了。”轿中人见她张嘴掌握,摩他头道:“乖乖,你不要紧张,且随本人去再处。”便双手抱来,放在膝上,平素进了崇仁门,竟入大内去了。
你道“轿中是哪些人?”原本是穿宫的高品近知府年古稀之年人。
因圣驾御楼观灯落成,先同着一般的中贵四三人前去宫中排宴。不想遇着南陔喊话,抱在轿中,进了大内。中父母吩咐从人,领她到本人入直的房间里,与他果品吃着,被卧温着。恐防惊吓了她,叮嘱又交代。内监心性喜欢小的,自然如此。次早,中父母四几个人直到神宗御前叩头跪禀到:“好教万岁祖父得知,奴婢等今晚陪侍赏灯回来,在西直门外拾得三个消沉的子女,领进宫来。此乃万岁祖父得子之兆,奴婢等不胜喜欢。未知是什么人家之子,未请谕旨,不敢擅便,特此启奏。”神宗此时前星未耀,正急的是生子一事。见说拾得多少个孩子,也道是宜男之祥,喜动天颜,叫“快宣来见”。中父母领旨,急到入直室内抱了南陔,先对他说:“圣旨宣召,方今要见驾哩,你绝不惊怕!”南陔见说“见驾”,晓得是见天皇了,不慌不忙,在袖中收取珠帽来,一似明儿早上带了,随了中年古稀之年人竟来见神宗国王。娃子家虽未有习着怎么着嵩呼拜舞之礼,却也擎拳曲脚,一拜两拜的磕头稽首。喜得个神宗跌脚欢忭,御口问道:“小孩子,你是哪个人之子!或知道姓什么?”南陔竦然起答道:“儿姓王,乃臣韶之外甥也。”神宗见他揭露话来,声音清朗,且语言有礼,大加惊异。又问道:“你干什么获得此处?”
南陔道:“只因昨夜汤圆举家观灯,远瞻圣容,嚷乱之中,被贼人偷驮背上前走。谒见内家车乘,只得叫呼求救。贼人走脱,臣随中贵大人一齐到此,得见天颜,实出好在。”神宗道:
“你二〇一七年几岁了?”南陔道:“臣四周岁了。”神宗道:“小小年纪,便能那样对应,王韶可谓有子矣。昨夜失去,不知举家何等惊惶。朕今即要送还汝父,只缺憾没查处那些贼人。”南陔对道:“始祖要查此贼,一发简单。”神宗惊奇道:“你有什么见,能够得贼?”南陔道:“臣被贼人驮走,已晓得不是亲朋基友了,便把头带的珠帽除下藏好。那珠帽之顶,有臣母绣针彩线插戴其上,以厌不祥。臣此时在他背上,想贼人无可记认,就于除帽之时将针线取下,密把她衣领缝线一道,插针在衣内,感到暗记。今陛命让人密查,若衣领有此线者,正是昨夜之贼,有啥难见?”神宗大惊道:“奇哉,此儿!一点年纪有那样大见识!朕如不得贼,孩子比不上矣!待朕擒治了此贼,方送汝回去。”又对近侍夸称道:“如此惊讶外甥,不可令宫闱中人不见一见。”传旨:“急宣钦圣皇后见驾!”穿宫人传将上谕进宫,宣得钦圣皇后过来。山呼行礼落成。神宗对钦圣道:
“外厢有个好外孙子,卿可暂留宫中,替朕看养几日,做个得子谶兆。”钦圣纵然遵旨谢恩,不知怎么事由,心中某个三心二意不决。神宗道:“要知详细,领此儿到宫中问他,他自会说明白。”
钦圣得旨,领了南陔自往宫中去了。
神宗一面写下密旨,差个中山高校人赍到平顶山府,是长是短的,从头吩咐了大尹,立限捕贼以闻。内江府大尹奉得密旨,非比日常访贼的事,怎敢时刻怠慢。即唤过当日查封拘留使臣何观望吩咐道:“今天奉到密旨,限你十二日内要拿元宵节夜做不是的一伙人。”观望禀道:“无脏无证,从何缉捕?”大尹叫何旁观上来附耳低言,把中父母的传衣领针线为号之说说了贰次。
何阅览道:“恁地的,五日以内,管取完那头公事。只是不可声扬。”大尹道:“你好干那事。此是奉旨的,非比别项盗贼。
小心在意!”旁观声诺而出。到得使臣房,集齐一班眼明手快的听差来研究道:“小早春夜趁着热闹做歹事的,不独有一个人;失事的也不断一家。一时这一家的小儿不曾捞得去,别家得手处必多。日子不远,此辈不过在花街柳陌酒楼旅舍中,庆松取乐,料必未散。虽是不知姓名地方,有此记号,还怕什么?
遮莫没踪影的,也要寻出来。笔者每几十二个做公的个别体访,自然有个下落。”当下派定张三向西,李四往北。各人认路,茶坊酒肆,凡有大家团聚,目生嫌疑之处,就算留意挨肉体看。
各自去讫。
原本那晚那几个贼人,盛名的叫做“雕儿手”,一齐有十来个,潜心趁着热闹时节人丛里做那不本分的劣迹。有诗为证:
昏夜贪他唾手财,全凭手快眼儿乖。 世人莫笑胡行事,譬似求人更可哀。
那个贼人随即在王家门首,窥探踪迹,见个小衙内齐整打扮背将出来,便自上了心,一路尾着走,不离左右。到了宣德门楼下,正在挨挤喧闹之处,觑个空,便双臂溜将过来,背了就走。欺他是娃娃,纵有知觉,可是惊怕啼哭之类,料不妨碍,不在心上。不防范到官轿旁边却会叫喊“有贼”起来。不常着了忙,想到能够,卸着便走。更不知背上头,暗地里又被他做技术,留下记认了,此是佛祖也不猜到之事。后来脱去,见了同伴团聚拢来,各出所获之手:如簪钗、金宝、珠玉、貂鼠暖耳、狐尾护颈之类,应有尽有。唯有此人却是空手,述其缘由。众贼道:“何不单雕了珠帽来?”
这厮道:“他一身行头多有宝珠钮嵌,手足上各有钏镯。正是四四岁多个稚子好歹有值两贯钱,怎舍得轻放了他?”众贼道:“近来孩子何在!就是贪多嚼不烂了。”这厮道:“正在内家轿边叫喊起来,随从的虞侯虎狼也似,好不几个人!在这里不兜住身子便算天津大学侥幸,还望财物哩!”众贼道:“果是利害。方今幸得无事,弟兄们且打平伙,饮酒压惊去。”于是18日轮叁个做主人,只拣隐僻酒务,便去畅饮。是日,正在玉津园旁边二个酒务里头欢呼畅饮。一个做公的,叫做李云不常在外经过,听得猜拳豁指,呼红喝六之声。他是有心的,便踅进门来一看,见那个中国人民银行动气象,心下有不行瞧科。走去坐了一个独副座头,叫声“买酒饭吃”。看板娘先将盏箸安排去了。他便站将起来,背先河踱来踱去,侧眼把这厮每一种个觑将去。内中一个果然衣领上挂着一寸来长短彩线头。李云晓得出手了。叫厂家:“且慢烫酒,小编去街上邀着个客人一齐来吃。”忙走出门,口中打个胡哨,便有七多个做公的走将拢来,问道:“李大,有影响么?”李云把手指着店内道:“正在此处头,已看的实了。大家几个守着这里,把一个走去,再叫集十来个汉子一齐出手。”内中一个会走的飞也似去,又叫了十来个做公的来了。发声喊,望酒务里打进去,叫道:“奉诏书拿元宵节夜贼人一伙!商家协力,不得保释了人!”厂家听得“上谕”二字,晓得利害,急集小二、火工、后生人等,执了军器来帮忙。十来个贼,不曾走三个,多被捆倒。就是:
日间不做亏心事,夜半敲门不吃惊。
大凡做贼的见了做公的,正是老鼠遇了猫儿,见形便伏;
做公的见了做贼的,就是仙鹤遇了蛇洞,闻风即知。所以这两项人平常私自相通,时常要些孝顺,叫做“打业钱”。倘使捉破了贼,不是什么要紧公事,得些利市,便放松了。近来是钦限要人的事,衣领上针线着海底眼,如何容得宽展!当下捆住,先剥了这三个的衣物。众贼虽是口里还强,却个个肉颤身摇,面如暗灰。身畔一搜,各有零脏。向来里押到河源府来,报知大尹。大尹升堂,验着衣领针线是实,明知无枉,喝教:“用起刑来。”令招真实意况。棚、扒、吊、拷,十分受苦楚。那几个淘气赖肉只不肯招。大尹将要衣领针线问他道:
“你身上何得有此?”贼人不知事端,信口支吾。大尹笑道:
“如此剧贼,却被小孩算破了,岂非天理昭彰!你可记得上元夜内家轿边叫救命的儿女么?”你身三春有了暗号,还要抵赖到那边去?贼人方知被孩子暗算了,对口无言。只得招出实话来:乃是积年累岁,遇着时令盛时,纵然四出剽窃;以及平时略贩子女,加害性命,罪状山积,难以枚举。从不败露,岂知二零一七年元夕专业之后,顿然被擒;却被小子暗算,震惊天听,以致有此。莫非天数该败,一死难逃。大尹责了口词,叠成文卷,大尹却记起旧年小孟阳真珠姬一案,现捕未获的那事来。你道又是甚事?看官且放下那头,听小子说那贰头。
也只因宣德门张灯,王侯贵戚女眷多设帷-在门外两庑,日间先在这里等候观察。其时有二个宗王家在东首,有个丫第一名唤真珠,因赵姓天潢之族,人都称她真珠族姬。年十七虚岁,未曾许嫁给外人家。颜色鲜艳,服装鲜丽,耀人眼目。宗王的太太姨妹族中却在西首。阿姨晓得儿子真珠姬在帷中观灯,叫个丫头走来相邀一会,上复道:“若肯来,当差兜轿来迎。”
真珠姬听罢,不胜之喜,便对阿妈道:“儿正要见二姑,恰好他来相请,是必须去。”妻子亦欣然许允,打发丫鬟先去回应,专候轿来相迎。过没有多少时,只看见一乘兜轿打从北边来到帷前。
真珠姬孩子特性,巴不得就到那边顽耍。叫养娘们问得是来接的,吩咐从人随后来,本人急躁等待,慌忙先自上轿去了。才去得一会,先前来的丫头又领了一乘兜轿来到,说道:
“立等真珠姬谋面,快请上轿。”王府里家里人道:“真珠姬方才先随轿去了,如何又来接待?”
丫鬟道:“只是自己同那乘轿来,这里又有怎么着轿先到?”家大家清楚有个别奇怪了,大家忙乱起来。闻之宗王,着人到西边看,眼见得并不是在那边的了。急急吩咐虞候只从人等四下寻觅,并无影响。急具事状,告到马泰州府。府中领悟是王府里事,不敢怠慢,散遣缉捕使臣挨查踪迹。王府里自出赏揭,报信者二千贯,竟无下降不提。
且说真珠姬自上了轿后,但见轿夫四足齐举,其行如飞。
真珠姬心里道:“是说话就到的路,何须得这样慌走?”却也道是轿夫脚步惯了的,不认为意。以至抬眼看时,倏忽转弯,不是正道,稳步走到狭巷里来;轿夫们脚高步低,越走越黑。
心都尉有个别纳闷,忽地轿住了,轿夫多走了去,不见有人不断。只得本身掀帘走出轿来。专心一看,只叫得苦。原来是一所佛殿,旁边鬼卒十余个各持兵杖夹立,中间坐着一人神道,面阔尺余,须髯满颏,目光如炬,肩臂摇拽,像个活的形似。真珠姬心慌,不免下拜。神道开口大言道:“你休得惊怕!作者与汝有夙缘,故使神力摄你至此。”真珠姬见神道说出话来,愈加惊怕,放声啼哭起来。旁边七个鬼卒走来扶着。神道说:“快取压惊酒来。”旁边一鬼卒斟着一杯热酒,向真珠姬口边奉来。真珠姬早就天旋地转,不知人事,倒在地下。神道走下座来笑道:“着了手也!”旁边鬼卒多攒拢来,周神道各卸了打扮,除上边具。原本个个多是活人,乃一伙剧贼装成的。将蒙汗药灌倒了真珠姬,抬到后边去。后边走将叁个婆子出来,扶去,放在床面上眠着。众贼汉乘他昏迷,次第奸滢。可怜金枝玉叶之人,零落在狗党狐群之手。奸滢落成,吩咐婆子美观,各自散去,别做歹事了。
真珠姬睡至天亮,看看复苏;睁眼看时,不知是这里,但见贰个婆子在边缘坐着。真珠姬自觉隐处疼痛,把手摸时,相近虚肿,明知着了人士。问婆子道:“此是何方?将本人送在此处?”婆子道:“晚间众豪杰每送将少妇来的。不必忧虑,管取你就落好处便了。”真珠姬道:“作者是宗王府中外孙女,你每歹人怎如此胡行乱做!”婆子道:“目前说不行王府不王府了。
老身见你是皇家,须不把你作贱。”真珠姬也不知道她的发话因由,侮着眼只是啼哭。原本那婆子是个牙婆,专心走大人家雇卖人口的。那伙剧贼掠得人口,便来投他家下,留下几晚,就有头主来成了去的。那时留了真珠姬,好言温慰得熟分。刚两八日,只看见十17日,一乘轿来抬了去,已将他卖与城外一个巨富为妾了。
主翁结婚后,云雨之时,心里晓得不是处子。却见她美色,甚是喜欢,不感觉意,更未曾提及问他来历。真珠姬也深怀羞愤,不敢轻巧自言。怎当得那家姬妾颇多,见壹人专宠,心生嫉妒之心。说她“来历与经过不清楚,多管是在家犯奸被逐出来的公仆”,日日在主翁耳根边激聒。主翁听得不耐烦,有的时候问其来处。真珠姬揆着心中事,大声啼泣,诉出事由来,方知是宗王之女,被人掠卖至此。主翁多曾看见榜文赏帖的,老大吃惊,大概事发连累,快捷叫人寻取原媒牙婆,已自突然不见了了,主翁寻思道:“此等奸徒,此处不败,别处必露,到得要究起来,现赃在小编家,须藏不过,可不是天天津大学学能够!况兼王府女眷不是笑话,必有寻着基础的光景,旁人做了歹事,把个愁布袋丢在此处,替他顶死不成?”心生一计,叫四个亲朋老铁家里抬出一顶破竹轿来装好了,请出真珠姬来,主翁纳头便拜道:“一几有眼不识妃子,多有触犯。却是辱莫了妃嫔,多是盗贼做的事,小可并不知道。今情愿折了身价,白送妃嫔还府。只望高抬贵手,凡事遮蔽,不要牵累小可则个。”真珠姬见说送她还家,就像听得一封九重恩赦到来。又原是受主翁厚待的;见她小心陪礼,好生过意不去。回信道:“只要见了自个儿父母,决不谈起你姓名罢了。”主翁请真珠姬上了轿,多少个亲朋亲密的朋友抬了飞走。真珠姬也不及分别一声。慌忙走了六七里路,一抬抬到荒野之中,抬轿的低下竹轿,怞身便走,一道烟去了。
真珠姬在轿中探头出看,只看见静悄悄无人。走出轿来,前后一看,连五个抬轿的影踪不见。恐慌起来道:“作者直如此命!
怎么样不明不白抛笔者在此?万一又遇歹人,如何做?”没做理会处,只得照旧进轿坐了,放声大哭起来。乱喊乱叫,将肉体在轿内掷-不已,头发多蹇得蓬松。此时正是春5月天道,时常有郊外踏青的。有人看见空旷之中,一乘竹轿内有人民代表大会哭,不胜骇异,稳步走将拢来。开端只是一两人,后平簸箕般围将转来。你诘笔者问;你喧笔者嚷。真珠姬慌紧张张,没口得分诉,一发说不出一句精晓话来。内中有老成年人摇手,叫四外人莫嚷,朗声问道:“娃他妈是何家宅眷?因甚独自歇轿在此?”真珠姬方才噙了眼泪,说得话出来道:“奴是王府中族姬,被盗贼拐来在此的,有人报丞相中,定当重赏。”当时王府中赏帖,吉安府榜文,何人不知底。真珠姬话才开口,早就有请功的飞也似去报了。弹指之间,五府中干办虞候走了偌四人来认看,果然破轿之内坐着的是真珠族姬。慌忙打轿来换了,抬归府中。老爹与合亲戚等,看见头-鬓乱,满面眼泪的印迹,抱着大哭。真珠姬一发乱-乱掷,哭得一佛出世,二佛生天。直等哭得尽情了,方才把前时失去年今年天回来的事故,一清二楚告诉了三次。宗王道:“可晓得那讨你的是那一家?便好挨查。”真珠姬心里还护着那主翁,回言道:“人家便认得,却是不明了姓名,也不明了地点,又来得路远了不记起在那一端。抑且那人家原不知情,多是土匪所为。”宗王心里道:
“是家丑不可外扬。”恐孙女许不得人家只得含忍过了,不去声张下老实根究,只暗地嘱咐内江府,留下访贼罢了。
隔了一年,又是汤圆之夜,弄出王家这件案来。其时大尹拿倒王家做歹事的贼,记得王府中的事,也把来问问看,果然正是这伙人。大尹深恶痛绝,拍案大骂道:“那些贼男女,罪恶昭著!”喝交加力行杖,各打了六十讯棍,押下死囚牢中。
奏请明断发落。奏内大致云:
群盗元宵所为,止于-箧;居恒所犯,尽属椎埋。似此枭獍之徒,岂容辇毂之下!合行骈戮,以靖邦畿。
神宗天子见奏,晓得北海府尽获盗犯,笑道:“果然不出小孩子所算。”龙颜大喜,批准奏章,着令官即时处决。又命清远府再录狱词一通来看。三明府钦此钦遵处斩众盗完结,一面回奏,复将前后犯由狱词详细录上。神宗得奏,将在狱词笼在袍袖之中,含笑回宫。
且说正宫钦圣皇后那日亲奉圣谕,赐与外厢小儿鞠养,以为得子之兆,当下谢恩领回宫中来。试问他来历备细,这小孩应答如流,语言清朗。他在圣上御前也曾通过,可理解纵然素不相识,就如小编屋里一般嘻笑自若。喜得个钦圣心花也开了,今后抱在膝上,小运娥取过梳妆匣来,替他掠发整容,调脂画额,一发打扮得整齐。合宫妃子闻得钦圣宫中御赐一个小时候,尽皆来到宫中,一来称贺娘娘,二来观看小儿。因小儿是宫中所不曾有的,实觉稀罕。及至见了,又是八个窈窕、唇红齿白,魔合罗般三个,能言能语,百问百答,你道有优伤活的么?妃嫔每要捧场娘娘,亦且喜欢子女,抢先将出宝玩、金珠、钏镯等类来做相会钱,多塞在她小袖子里,袖子盛满,挤不下了。钦圣命一个老老婆,逐条替他深藏好;
又叫引她到各宫朝见玩耍。各官以为盛事,你强小编赛,又多各有赐予。宫中好不欣赏欢娱。
如是十来日,正在喧哄之际,顿然驾幸钦圣宫,宣召前几日男女。钦圣当下教导南陔上朝完毕,神宗向钦圣道:“小孩子莫惊怕否?”钦圣道:“蒙圣恩敕令暂鞠此儿,此儿聪慧优秀,虽居禁地,毫不改度,老成年人不过如此。实乃皇帝洪福齐天,国家有此等神童出世,臣妾不胜惊喜。”神宗道:“好叫卿等深知:只那夜做歹事的人,尽被龙岩府听获;则为衣领上针线暗记,不到得走了八个。此儿可谓有智极矣。今贼人尽行斩讫,怕他家时不知道,在家忙乱,明日完美送还他家去。”钦圣与南陔各叩首谢恩。当下传旨,敕令前些天抱进宫的不行中年天命之年人,护送归第;御赐金犀一簏,与她压惊。中父母得旨,就御前抱了南陔,辞了钦圣,一路出宫。钦圣尚兀自好些不割舍他重回,梯己自有赐予,与同后日各宫所赠之物同贮一箧,令人一道交给与中父母收好,送到他家。中年老年人出了宫门,传命备起犊车,赍了诏书,就抱南陔坐在怀里,径往王家而来。
去时猝然偷将去,来日从天降下来。 孩抱何缘亲见帝?恍疑鬼使与神差。
话说王襄敏家中,自那晚失去了小衙内,合家内外大小没叁个简单过思考,哭哭啼啼,只有襄敏毫不在意,竟不令人追寻。纵然老婆与同管家的通令众家里人随地寻访,却也并无一对震慑。人人黯然,没个是处。陡然此日朝门上海飞机创造厂报今后:“有中年古稀之年人亲赍圣旨,到第开读。”襄敏不知事端,吩咐忙排香案迎接,本人冠绅袍笏,俯伏听旨。只看见中年花甲之年人抱了个孩子下犊车来。家人上前来争看,认得是小衙内,倒吃了一惊。我们不觉开心,禁不得喜欢。中父母喝道:“且听宣圣旨!”高声宣道:
卿元夕失子,乃朕获之,今却还卿。特赐压惊物一箧,奖其幼志。钦哉!
中年花甲之年人宣毕,襄敏公正要问起根由,中年古稀之年人笑嘻嘻的袖中抽取一卷文书来,说道:“老知识分子要知令郎来去事端,只看此一卷便知道了。”襄敏接过手一看,乃毕节获盗狱词也。襄敏从头看去,见是密诏丽水捕获,便道:“侞臭小儿,如此震撼天听,又烦圣虑获贼,真教老臣粉身碎骨,难报圣恩万一。”
中父母笑道:“这贼多是令郎自家获得的,不烦一毫圣虑,所感觉妙。”南陔及时就口里说这夜怎的长,怎的短,怎的见君主,怎的拜皇后,明明朗朗,诉个不住嘴。先前全亲戚听到圣旨到时,已攒在中门中看出,及见南陔出车来,大家又惊又喜,只是不知头脑,直待听见南陔备细述此叁次,心下方才掌握,尽多陈赞她敏锐之极。方信襄敏不在心上,不肯追求,道是她自己会回到的,真有先见之明也。襄敏命令治酒接待中父母。中父母就将帝王钦赏压惊金犀,及钦圣与各官所赐之物,陈设起来。真是珠宝盈庭,光采夺目,所值不啻巨万。中年古稀之年人摩着南陔的头道:“哥,够你买果儿吃了。”襄敏又叩首对阙谢恩,立命馆客写下谢表,先附中山高校人陈奏。等来日上朝面圣,再行指引小子谢恩。中年花甲之年人道:“令郎哥儿是本身遇着,携见圣人的。咱家也有个薄礼儿,做个纪念。”将出元宝三个,彩段八表里来。襄敏一再推辞不得,只得收了。另备厚重大礼答谢过中年天命之年人。中年天命之年人上车回复上谕去了。
襄敏送了归来,合家吉庆。襄敏持平:“小编说:‘你们不要忙,作者十三必能自归,’今非但归来,且得了相当多恩赐;又已拿了贼人,多是十三谈得来的主见来。不过笔者不发急的是么?”
合家各各称服。后来南陔取名王-,政和年间,大有文声,功名显达。只看她小时举动如此,已占大就矣。
小时了了大时佳,四虚岁稚子已足夸: 计缚剧盗如反掌,直教皇帝送还家——

诗曰; 万里桥边薛校书,芦橘窗下闭门居。 扫眉才子知多少,管领春风总不及。
那四句诗,乃唐人赠蜀中妓女薛涛之作。这几个薛涛乃是女子中学材料,南康王韦皋做西川里胥时,曾表奏他做军中将书,故人多称为薛校书。所往来的,是高千里、元微之、杜牧之一班儿名流。又将浣花溪水酿成小笺,名曰“薛涛笺”。
诗人雅人得了此笺,犹如拱璧。真正名重临时,芳流百世。
国朝洪武年间,有湖南维也纳人田洙,字孟沂,随父田百禄到吉达赴教官之任。那孟沂生得水泥灰标致,又兼才学过人,书、画、琴、棋之类无不掌握。学中诸出生之日与嬉游,爱同骨血。过了一年,百禄要遣他回家。孟沂的老母心里舍不得她去,又且寒官冷暑,盘费难处。百禄与学中多少个读书人研究,要在地点上寻多少个馆与孙子坐坐,一来能够认定读书,二来得些馆资,可为归计。那几个先生巴不得留住他,访得附郭三个大家族张氏,要请一馆宾。民众遂将孟沂力荐于张氏,张氏送了馆约,约定2014年菊月汤圆后到馆。至期,学中众多有名的妙龄朋友一齐送孟沂到张家来。连百禄也自送去。张家主人曾为运使,家道饶裕。见是老广文带了无数新星到家,甚为喜欢。开筵相待,酒罢各散,孟沂就在馆中宿歇。
到了1月花朝日,孟沂要归省父母。主人送他节仪二两,孟沂藏在袖子里了,步行回去。一时贰个去处,望见桃花吐放,一路走去看,境甚幽僻。孟沂心里喜欢,伫立少顷,观玩景致。忽见桃林中贰个常娥掩映花下,孟沂晓得是良人家,不敢顾盼,径自走过,未免带些卖俏身子,拖下袖来,袖中之银,不觉落地。好看的女人看见,便叫随侍的侍女拾将起来,送还孟沂。孟沂笑受,致谢而别。
昨日,孟沂有意打那边经过,只看见美丽的女人与丫鬟仍立在门首。孟沂望着门前走去,丫鬟指道:“后日遗金的夫婿来了。”
美眉略略敛身,避入门内。孟沂见了丫鬟,汇报道:“后天多蒙娃他妈美情,拾还遗金,明日特来造谢。”女神听得,叫丫鬟请入内厅相见。孟沂兴高采烈,急整衣冠,望门内而进,美女早就迎着至厅上,相见礼毕。美丽的女人先开口道:“相公莫非是张运使宅上西宾么?”孟沂道:“然也。明日因馆中回家,道经于此,偶遗少物,得遇妻子盛情,命尊姬拾还,实为谢谢。”
美人道:“张氏一家亲戚,彼西宾即小编西宾。还金小事,何足为谢?”孟沂道:“欲问老婆高门姓氏,与敝东何亲?”漂亮的女子道:
“寒家姓平,路易港旧族也。妾乃文孝坊薛氏女,嫁与平氏子康,不幸早卒,妾独孀居于此。与相公贤东乃乡里姻娅,丈夫正是通家了。”孟沂见说是孀居,不敢久留,两杯茶罢,起身拜别。美女道:“老公便在寒舍过了晚去,若贤东晓得相公到此,妾不能够久留款待,认为没意思了。”即命令快办酒馔,相当的少时,设着两席,与孟沂相对而坐。坐中殷勤劝酬,笑语之间,雅观的女子多带些谑浪话头。孟沂认道是张氏至戚,纵然内心技痒忧伤,还拘拘束束,不敢拾叁分放肆。漂亮的女子道:“闻得娃他爹倜傥俊才,何乃作儒生酸态?妾虽不敏,颇解吟咏。今遇很好的朋友,不敢爱丑,当一娃他爸赏鉴文墨,唱和词章。相公不感到鄙,妾之幸也。”遂教丫鬟抽出唐贤遗墨与孟沂看。孟沂从头细阅,多是中中原人民共和国人真迹手翰诗词,惟元稹、杜牧、高骈的最多,墨迹如新。孟沂爱玩不忍释手,道:“此希世之珍也。妻子情钟此类,真是千古钧人了。”美丽的女人谦谢。多个出口有味不觉夜已二鼓,孟沂辞酒不饮,美眉延入寝室,自荐枕席道:“妾独处已久,今见相公华贵,无法狠毒,愿得奉陪。”孟沂道:“不敢请耳,固所愿也。”多少个解衣就枕,鱼水欢情,特别缱绻。枕边切切叮咛道:“慎勿轻言。若贤东知道,相互名节丧尽了。”
次日,将七个卧狮玉镇纸赠与孟沂,送至门外道:“无事就来走走,勿学薄幸人!”孟沂道:“那个何劳吩咐。”孟沂到馆,哄主人道:“阿妈惦念,需要小生回家宿歇,小生不敢违命留此。从今儿清晨来馆中,夜回家里便了。”主人信了谎话,道:
“任从尊便。”自此,孟沂在张家,只推家里去宿,家里又在馆中宿,竟夜夜到漂亮的女子处宿了。整有7个月,并不曾一人领略。
孟沂与赏心悦指标女子赏花、玩月、酌酒、吟诗,曲尽凡尘之乐。五个人平时你唱小编和,做成联句,如落花二十四韵,月夜五十韵,斗巧争妍,真成敌手。诗句太多,恐看官每厌听,不可能尽述。
只将她四个人四时回文诗招亲二次。靓妹诗道:
花朵几枝柔傍砌,柳丝千缕细摇风。 霞明半岭西斜日,月上孤村一树松。
凉回翠簟冰人冷,齿沁清泉夏月寒。 香篆袅风清缕缕,纸窗月球白团团。
芦雪覆汀秋水白,柳风凋树晚山苍。 孤帏客梦惊空馆,独雁征书寄远乡。
天冻雨夏朝闭户,雪飞风冷夜关城。 藤黄炭火围炉暖,浅碧茶瓯注茗清。
那首诗怎么称呼“回文”?因是顺读完了,倒读转去,皆可通得。最崇高这么浑成,非是一把手不能够。好看的女人不假思虑,孟沂也和他四首道:
芳树吐花红过雨,入帘飞絮白惊风。 黄添晓色青舒柳,粉落晴香雪覆松。
瓜浮瓮水凉消暑,藕迭盘冰翠嚼寒。 斜石近阶穿笋密,小池舒叶出荷团。
残石绚红霜叶出,薄烟寒树晚林苍。 鸾书寄恨羞封泪,蝶梦惊愁怕念乡。
风卷雪篷寒罢钓,月辉霜柝冷敲城。 浓香酒泛霞怀满,淡影梅横纸帐清。
孟沂和罢,美丽的女子甚喜。真是天才佳人,情味相投,乐不可言。
却是好物不结实,自有散场时节。五日,张运使偶过学中,对老广文田百禄说道:“令郎每夜回家,不胜奔走之劳。
何不仍留寒舍止宿,岂不为便?”百禄道:“自开馆后,平素只在国有。只因老妻今日有疾,曾留得数日,那什么日期并不曾来家宿歇,怎么如此说?”张运使通晓内中必有玄妙,恐碍着孟沂,不敢尽言而别。是晚,孟沂告归。张运使不说破他,只叫馆仆尾着他去。到得半路,猛然不见。馆仆赶去探究,竟无下跌。回来对家主说了。运使道:“他少年放逸,必然花柳人家去了。”馆仆道:“这条路中,何曾有何样妓馆?”运使道:
“你还到她衙中问问看。”馆仆道:“天色晚了,怕关了城门,出来不得。”运使道:“就在田家宿了,明日清早来回自个儿无妨。”
到了天亮,馆仆回话,说是不曾回衙。运使道:“那等,这里去了?”正疑怪间,孟沂恰到。运使问道:“先生,昨宵宿于何处?”孟沂道:“家间。”运使道:“莫名其妙,学生明日叫人跟随先生回到,因半路上不见了知识分子,小仆直到学中去问,先生没有到宅,怎如此说?”孟沂道:“半路上遭遇一个对象处出口,直到天黑归家,故此盛仆来时,问不着。”馆仆道:
“小人昨夜宿在孩他娘家了,方才回来的,田老爸见说了,甚是惊慌,要自来寻问。郎君怎样还说着在家的话?”孟沂支吾不来,颜色尽变。运使道:“先生若有别故,当以实说。”孟沂听得,遮蔽但是,只得把遇着平家薛氏的话说了一回,道:
“此乃令亲相留,非小生敢作此无行之事。”运使道:“小编家何尝有亲属在此地点?况亲人中也无平姓者。必是鬼祟。今后文化人自爱,不可去了。”孟沂口里承诺,心里这里信他。早晨又到美人家里去,备对嫦娥说形迹已露之意。美丽的女人道:“小编已先清楚了。相公不必怨悔,亦是冥数尽了。”遂与孟沂痛饮,极尽欢情。到了天亮,哭对孟沂道:“从此永别矣!”将出洒墨玉笔管一枝,送与孟沂道:“此唐物也。娃他爹慎藏在身,以为记忆。”挥泪而别。
那边张运使料先生晚上必去,叫人瞧着,果不在馆。运使道:“先生这件事须求做出来,那是大家做主人的干涉,不可不对她阿爸说知。”遂步至学中,把孟沂之事备细说与百禄知道,百禄大怒,遂叫了学中贰个传达,同着张家馆仆,到馆中唤孟沂回来。孟沂方别了玉女,回到张家,驰念道:“他说永别之言,只是怕风声走漏,笔者便耐守曾几何时再去接触,或许还可见面。”正踌躇间,父命已至,只得跟着回来。百禄一见,喝道:“你书倒不读,夜夜在那边游荡?”孟沂看见张运使联合在家了,便无言可对。百禄见她不说,就拿起一条柱杖劈头打去,道:“还不实告!”孟沂万般无奈,只得把相遇之事,及录成联句一本与所送镇纸、笔管两物多以往,道:“如此佳人,不容不动心,不必罪儿了。”百禄取来逐件一看,看那玉色是几百多年出土之物,管上有篆刻“阿蒙森湾高氏清玩”多少个字。又爆料诗来,从头细阅,不觉心服。对张运使道:“物既稀奇,诗又俊逸,岂常常之怪!笔者每可同了不肖子亲到那地方去查一查踪迹看。”遂多人同出城来,将近桃林,孟沂道:“此间是了。”进前一看,孟沂惊道:“怎生屋宇俱无了。”百禄与运使齐抬头一看,只看见水碧山青,桃株茂盛。荆棘之中,有冢累然。张运使点头道:“是了,是了。此地相传是唐妓薛涛之墓,后人因郑谷诗有‘小桃花绕薛涛坟’之句,所以种桃百株,为春时游赏之所。贤郎所遇,必是薛涛也。”百禄道:
“怎见得?”张运使道:“他说所嫁是平氏子康,明显是平康巷了。又说文孝坊,城中并无此坊,‘文孝’乃是‘教’字,明显是教坊了。平康巷教坊乃是唐时妓女所居。今云‘薛氏’不是薛涛是哪个人?且笔上有‘高氏’字,乃是西川太师高骈,骈在蜀时,涛最蒙宠待,二物是其所赐无疑。涛死已久,其灵活犹如此,那件事小心穷究了。”百禄晓得运使之言甚确,只怕外甥还要乐此不疲,打发他回归江苏。后来孟沂中了贡士,常对人说,便将二玉物为证。即便惦记,再不相遇了,到现在传有《田洙遇薛涛》典故。
小子为什么说这一段鬼话?只因蜀中女生一直称得上多才,如文君、昭君,多是蜀中所生,都有文才。所以薛涛三个妓女,生前诗名不减当时词客,死后犹且诗兴勃然。那也是山川的文静,唐人诗有云:
锦江腻滑峨眉秀,幻出文君与薛涛。
诚为千古佳话。至于黄崇嘏女扮为男,做了相府掾属,现代传有《女榜眼》,本也是蜀中遗闻。可知蜀女多才,自古为然。于今两川风俗,女孩子自小从师上学,与娃他爸一般读书。还应该有考试进痒做青衿弟子,若在别处,岂非大段奇事?如今说着全家的事,委曲奇咤,最是看中。
向来女人守深闺,几见裙钗入学堂? 文武习成匹夫业,婚姻也只自商讨。
话说西藏天津府绵竹县有二个武官,姓闻明确,乃是卫中世袭指挥。因中过武举两榜,累官至参将,就镇守彼处地点。家中富厚,赋性豪奢。内人已过世,房中有一班姬妾,多会吹弹歌舞。有一子,也是妾生,未满三周;有一丫头,年16虚岁,名曰蜚蛾,丰姿绝世,却是将门将种,自小习得一身武艺先生,最善骑射,真能一箭穿心,模样虽是娉婷,志气赛过男人。他开头因见爹爹是个武出身,受那外人指目,只说是个武弁人家,必需得个子弟,在黉门出入,方能结交Sven士夫,不受人的凌虐。争奈兄弟尚小,等他长大不得,所以从来妆做男士,到全校读书。外边走动,只是个少年学生,到了家庭内房,方还女扮。如此数年,果然学得满腹小说,博通经史,那也是蜀中做惯的事。遇着提学到来,他就报了名,改为胜杰。说是凌驾铁汉男子之意,表字俊卿,一般的入了队去考童生。一考就进了学,做了知识分子。他男扮久了,人多认她做闻参将的小舍人。一进了学,多来贺喜。府县迎送到家,参将也只是将错就错,一面喜悦开宴。盖是武官人家,进士乃极难得的。从此参将与官府往来,添了个帮手,有非常多面色。为从前后大小,却像忘记他是幼女一般的,凡事尽是他扶助过去。
他同学朋友,五个叫作魏造,字撰之;一个叫作杜亿,字子中。四个人多是出群才学,英锐少年,与闻俊卿兴趣一样,学业相长,并且年纪差不离,魏撰之年十九,长闻俊卿两岁,杜子中与闻俊卿同年,又是闻俊卿月生大些。四个人就如一家兄弟一般,极是过得好,相约了同在学中二个斋舍里阅读。多少个无心,只认做一伴的好情侣。闻俊卿却有意要在三个里头拣一个嫁他。五个人比起来,又感到杜子中同年所生,凡事就像些,模样也是她标致些,更为中意,比魏撰之十一分说得投机。杜子中见俊卿意思又好,丰姿又妙,常对她道:“小编与兄几个人心痛多做了男士,小编若为女,必当嫁兄;兄若为女,笔者必当娶兄。”魏撰之听得,便嘲弄道:“而当代界流行男色,久已颠倒陰阳,那见得两男便男娶女嫁不得?”闻俊卿正色道:“笔者辈俱是孔门子弟,以文学相知,相互爱重,岂倒霉玩?若想着滢昵,便把真相放在哪个地方?小编辈堂堂男生,什么人肯把身子做顽童乎?魏兄该罚东道便好。”魏撰之道:“适才听得子中保护俊卿,恨不得身为女生,故尔嘲笑。若俊卿不爱此道,子中也就变不比身子了。”杜子中道:“作者原是两下的言语,今只说得一半,把我说得失平价了。”魏撰之道:“多人那中,哪个人叫您小些,自然该吃亏些。”我们笑了壹回。
俊卿回家来,脱了男子服装,照旧个女子。自家想道:“小编久与女婿做伴,已是不宜,岂可她日舍此同学之人,另寻配偶不成?究竟只在三位以内了。尽管杜生更觉可喜,魏兄也自不凡,不知后来依旧特别结果好?姻缘还在充裕身上?”心中央委员决不下。他家中四个小楼,能够四望。二个欢欣,趁步登楼。见八只乌鸦,在楼窗前飞过,却去住在百来步外一株高树上,对着楼窗呀呀的叫。俊卿认得那株树,乃是学中斋前之树,心里道:“叵耐那业畜叫得不称心,作者结果它去。”跑下来本人卧房中,取了弓和箭,跑上楼来,那乌鸦还在这里狠叫。俊卿道:“作者借那业畜,卜笔者一件隐衷则个。”扯开弓,搭上箭,口里轻轻道:“不要误笔者!”飕的一响,箭随处,这边乌鸦坠地。那边望去瞧瞧,情知中箭了,急急下楼来,仍然改了男妆,要到学中看那枝箭下降。
且说杜子中在斋前闲步,听得鸦鸣正急,忽地扑的一响,掉下地来。走去看时,鸦头上中了一箭,贯睛而死。子中拔了箭出来,道:“什么人有此神手?恰恰贯着它头脑。”留心看那箭上,有两行细字道:
矢不虚发,发必应弦。
子中念道:“那人好吹捧!”魏撰之所听得,跳出来,急叫道:“拿与本人看!”在杜子中手里接了过去。正同着看时,突然子中家里有人来寻,子中掉着箭自去了。
魏撰之细看之时,五个字下面还应该有“蜚蛾记”多个字,想道:“蜚蛾乃女子之号,难道女子中有此妙手?那也咤异。适才子中不看见那四个字,若见时,必然还要称奇了。”沉吟间,早有闻俊卿走以往,看见魏撰之念了那枝箭,立在这里。忙问道:“那枝箭是兄拾了么?”撰之道:“箭自何来?兄却如此盘问?”俊卿道:“箭上有字的么?”撰之道:“因为有字,在此念想。”俊卿道:“念想些什么?”撰之道:“有‘蜚蛾记’三字。蜚蛾必是女人,故此想着,难道有诸如此比善射的家庭妇女不成?”
俊卿捣个鬼道:“不敢欺兄,蜚蛾便是家姊。”撰之道:“令姊有如此巧艺,曾许聘那家了?”俊卿道:“未曾许人。”撰之道:
“模样如何?”俊卿道:“与兄弟某个厮像。”撰之道:“那等,必是极美观的了。俗语道:‘未看老伴,先看阿舅。’二哥尚没有室,吾兄与兄弟做个撮合山何如?”俊卿道:“家下事多是兄弟作主。老父前边,只消四哥一说,无有不依。只未知家姊心下什么?”撰之道:“令姊面前也在本身兄接济,通家之雅,料无推拒。”俊卿道:“二哥谨记在心。”撰之喜道:“得兄应承,便十有八九了。何人想姻缘却在此枝箭上,四哥谨当宝此感到后验。”便把来收拾在拜匣内了。抽取羊脂玉闹妆八个递与俊卿道:“以此奉令姊,权答此箭,作个证据。”俊卿收来束在腰间。撰之道:“三弟作诗一首,道意于令姊何如?”俊卿道:“愿闻。”撰之吟道:
闻得罗敷未有夫,支机肯许问津无? 他年得射如皋雉,保护今朝仆射姑。
俊卿笑道:“诗意最妙,只是兄貌不陋,似太谦了些。”撰之笑道:“小弟虽不便似贾大夫之丑,却与令姊相并,必是不如。”俊卿含笑自去了。
从此撰之胸中痴痴里想着:闻俊卿有了小姨子,赏心悦目巧艺,要得为妻。有了那些动机,并不与杜子中明白。因为箭是她拾着的,今自身把做珍宝藏着,只怕他知因,来要了去。哪个人想那一个箭原有来历,俊卿学射时,便怀有择配之心。竹杆上刻那二句,固是夸着发矢必中,也暗藏个应弦的哑谜。他射这乌鸦之时,明知在书斋树上,射去那枝箭,心里暗卜一卦,看她三个人不胜先拾得者,即为夫妻。为此急急来寻下跌,不知是杜子中先拾着,后来掉在魏撰之手里。俊卿只看见在魏撰之处,认为姻缘有定,故假意说是姊姊,其实多暗隐着协和的意思。魏撰之不知其故,凭他调皮,只道真有个二妹罢了。
俊卿固然认了魏撰之是天缘,心里却为杜子中十二分相爱,好些撇打不下。叹口气道:“一马跨不得双鞍,作者又违不得天愿。
他日别寻件事端,补还他美情吧。”前天,来对魏撰之道:
“老父与家姊这两天,大哥十一分唆使,已有允意。玉闹妆也留在家姊处了。老父的情趣,要等秋试过,待兄高捷了,方议那事。”魏撰之道:“那一个能够,只是一言既定,再无翻变才妙。”
俊卿道:“有兄弟在,什么人翻变得?”魏撰之不胜之喜。
时值秋闹,魏撰之与杜子中、闻俊卿多考在上品,起送乡试。五个人来拉了俊卿同走,俊卿与父参将计较,道:“女孩儿家只能瞒着人,临时做进士耍子,若当真去乡试,一下子中贡士,前边暴光真情来,将在关着奏请干系。事体弄大了,不佳收场,决使不得。”推了有病特别。魏、杜两生只得撇了自去赴试。发布之日,两生多得中了。闻俊卿见两家报了捷,也自喜悦。照应等魏撰之迎到家时,方把招亲之话,与阿爹说知,图成此亲事。
不想安绵兵备道与闻参将不合。时值军事和政治考查,在按院处开了款数,递了三个启事,诬他冒充国课,妄报功绩,侵克罗地亚军队粮,累赃巨万。按院参上一本,奉上谕着本处抚院提问。
此报一至,闻家合门慌做了一团。也就有好多清澈的凉水衙门人寻出事故来缠扰。还幸亏闻俊卿是个知名的文人雅人,大伙儿不敢拾分罗唣。过相当的少时,兵道行个牌到府,说是奉旨犯人,把闻参将收拾在府狱中去了。闻俊卿自把生员盛名去递投诉,就求保候阿爸。府间准了诉词,不肯召保。俊卿就央了新中的七个举人去见府尊。府尊说:“碍上司吩咐,做不得情。”四个人袖手无计。
此时魏撰之自揣道:“他家灾害关键,料说不得求爱的闲话,只可以不聊到,且一面去会试再处。”三个人临行之时,又与俊卿作别。撰之道:“大家四个人同心之友,笔者两喜得侥幸。方恨俊卿因病蹉跎,不得同登,不想又遭此家难。如今大家匆匆进京去了,心下如割,却是事出无语。多致意尊翁,且自安心听问,大家若少得发展,必当遵循补助,来白此冤。”子中道:“此间官官相护,做定了圈套陷人。闻兄只在家营救,未必有助于。笔者四个人步向,倘得受益,闻兄不若径到京来合计,与尊翁寻个上台。依然那边上流头好辨白冤枉,小编辈也好相机助力。切记!切记!”撰之又专断叮嘱道:“令姊之事,万万瞩目。不论得意不得意,此次回来必求事谐了。”俊卿道:
“闹妆以后,料不使兄失望便了。”三个人洒泪而别。
闻俊卿自两个人去后,一发尚未协商可救阿爸。幸而“官无26日急,倒有八日宽”,无非凑些银子,上下分派,使用得停当,狱中的也不受苦,官府也不来急急要问,丢在半边,做一件未结公案了。参将与孙女计较道:“那边的官司既未问理,大家刚刚做动作。作者策画修下八个辨本,做成一个备细揭帖,到京中诉冤。只没个能干的人去得,心下踌躇未定。”闻俊卿道:“那件事须得孩儿自去,今天魏、杜两兄临别时,也教孩儿进京去,能够相机行事。但得两兄有一人得第,也就好做靠傍了。”参将道:“虽是你是个女子中学男士,是您去毕竟停当。
只是万里程途,路上可能不便。”俊卿道:“自古多称‘缇萦救父’,感觉美谈。他也是个妇女,而且孩儿男妆已久,游痒已过,一直算在相公之列,有何去不得?虽是路途遥远,孩儿弓矢可防止身,倘有何子人盘问,凭着胸中见识,也扶助得过,不足为虑。只是须得个娃他爹随去,那却不便。孩儿想得有个道理,家丁闻龙夫妻,多是苗种,多善弓马。孩儿把他老伴也扮做男人,带着她三个,连孩子共是多少人一同走,既有妇女伏事,又有男仆跟随,能够放心,一贯到京了。”参将道:“既然猜想得停当,不可或缓,快照应动身就是了。”俊卿依命,一面去处置。听得街上报进士,说魏、杜四个人多中了。俊卿不胜之喜,来对阿爸商讨:“有他多人在京做主,此去一发轻便做事。”
就拣定二十二十六日,作急起身。在学中动了七个游学呈子,批叁个文件证件本,带在身边了。路经省下,再察听一察听上级的声口音讯。你道闻小姐怎生打扮?
飘飘巾帻,覆着两鬓青丝;窄窄靴鞋,套着一双莲藕。上马衣裁成短后,蛮狮带妆就偏垂。裹一张玉葩弓,想开时,舒臂扭腰多体态;插几枝雁翎箭,看放处,猿啼-落逞高强。争羡道,能文善武的小相公;怎知是,女扮男妆的乔秀士?
一路赶到了塔林府中,闻龙先去寻下了一所幽静旅舍。闻俊卿后到,歇下了行李。叫闻龙老婆收取带来的柴胡几件,放在碟内,内店中取了一壶酒,斟着慢吃。
又道是无巧不成话。那坐的到处,与邻座住户窗口绝对,只隔得三个小天井。正吃之间,只看见那边窗里二个妇人掩着半窗,对着闻俊卿不转眼的看。及至闻俊卿抬起眼,那边又闪了进入。遮遮掩掩,只不走开。蓦地打个照面,乃是个绝色佳人。闻俊卿想道:“原本身间有与此相类似标致的?”看官,你道此时一旦个女婿,必然动了心,就想妆出些风骚家数,两下做起光景来。怎当得闻俊卿自个儿也是个女身,这里放在心上?一面取饭来吃了,且自衙门前干正事去。到得出了半日,清晨转来。俊卿刚得坐下,隔壁听见这里有人声,那些女生又在窗边来看了。俊卿私自自笑道:“看本人做吗?岂知笔者与您是相似样的!”正嗟叹间,只看见门外三个老姥走将跻身,手中拿着三个小-儿。见了俊卿,放下-子,道了万福,对俊卿道:“隔壁景家小娘子见舍人独酌,送两件果子与舍人当茶。”
俊卿开看,乃是黄石黄柑、顺庆紫梨各十来枚。俊卿道:“小生在此经过,与太太非亲非戚,怎样承此美意?”老姥道:
“小太太说来,此间来万去千的人,不曾见有似舍人那等丰标的,必定是富贵家的门户。及至问人来,说是参府中型Mini舍人,小太太说那俗店无物可口,叫老媳妇送此二物来解渴。”俊卿道:“小娃他妈何等人家,却居此间壁?”老姥道:“那小太太是井研景少卿的小姐。只因父母双亡,他依着曾外祖母家住。他家里自有万金家事,只为寻不出中意的先生,所以还未嫁给外人。曾外祖父是这里富员外,那城中极兴的饭店,多是他家的房舍,何止有十来处,进益甚广。唯有这里静静些,却同亲属每住在间壁。他也不敢主张把外孙子许人,恐怕错了心照不宣,后来怨怅。
常对景小内人道:‘凭你作者看得知足的,实对本身说,笔者就主婚。’这一个小爱妻也离奇,自来会拣相人物,再未有说那么些好。方才见了舍人,便极度赞许。敢是与舍人某些姻缘动了?”
俊卿不佳答应,微微笑道:“小生那有此福?”老姥道:“好说,好说。老媳妇且去看。”俊卿道:“致意小媳妇儿,多承佳惠,客中无可奉答,但有心感盛情。”老姥去了,俊卿自想一想,不觉失笑道:“那小太太看上了自己,却不枉费春心?”吟诗一首,聊寄其意。诗云:
为念相如渴不禁,交梨邛桔出芳林。 却惭未是求凰客,寂寞囊墨北京蓝绮琴。
次日早起,老姥又来。手上将着四枚剥净的熟鸡子,做一碗盛着,同了一小壶好茶,送到俊卿前边,道:“舍人吃茶食。”俊卿道:“谢谢老妈盛情。”老姥道:“那是景小内人昨夜命令了老身协理来的。”俊卿道:“又是小太太美情,小生怎么着消受?有一诗奉谢,烦阿娘与笔者带去。”俊卿就把昨夜之诗写在纸上,封好了,付阿娘。诗中显然是不容之意。老母将去与小景小姐看了,景小姐一心喜着俊卿,见他以相如自比,反认做有意于文君,前面二句,不过是谦让些说话。遂也回他一首,和其末韵云:
宋子渊墙东思不禁,愿为比翼止同林。 知音已有新裁句,何用重挑焦尾琴。
吟罢,也写在乌丝茧纸上,教老姥送未来。俊卿看罢,笑道:“原来小姐这么高才!难得,难得!”俊卿见她来缠得紧,生一个争执不休,对老姥道:“谢谢小姐美意,小生不是拒人千里,争奈小生已聘有妻室,不敢欺心盘算。上复小姐,这段姻缘,种在来世吧。”老姥道:“既然舍人已有了一生大事,老身回复了小老婆,省得他驰念,空想坏了。”老姥去后,俊卿自出门去照望衙门事体,央浼宽缓日期。诸色停当,到了天晚,才回得下处。是夜无话。
来日天早,那老姥又走今后,笑道:“舍人小谢节纪,倒会掉谎,爱妻滚到身边,推着不要。前日回了小媳妇儿,小老婆教作者问一问两位管家,多说道:‘舍人并不曾聘娃他妈过。’小媳妇儿喜欢不胜,已对员外说过,少刻员外自来奉拜说亲,好歹要成事了。”俊卿听罢,呆了半天,道:“那敌人帐,这里提及?只索收拾行李起来,趁早去了啊。”吩咐闻龙与厂商会了钞,急待起身,只看见厂商走进来报纸发表:“主人富员外相拜闻老公。”说罢,叁个七十多岁的养父母笑嘻嘻进来,堂中望见了闻俊卿,先自兴奋,问道:“那位小相公,想正是闻舍人了么?”老姥还在店内,也跟以往,说道:“正是这位。”富员外把手一拱,道:“请回复相见。”闻俊卿见过了礼,整了客座,坐了。富员外道:“老汉无事,不敢冒叩新客。老汉有一外孙子,乃是景少卿之女,未曾许着人家。舍甥立愿不肯轻配凡流,老汉不敢擅做主持,凭他意中自择。后日对老人说,‘有个闻舍人,下在本店,丰标不凡,愿执箕帚。’所以要老人自来奉拜,说此亲事。老汉今见足下,果然俊雅非常。舍甥也许有几分姿容,况兼粗通文墨,实是一对佳偶,足下不可错失。”闻俊卿道:“不敢欺老丈,小生过蒙令甥谬爱,岂敢自外。一来令甥是公卿阀阅,小生是武弁门风,只怕攀高不着;二来老父在难中,小生正要入京辨冤,那件事既未有告过,又不佳为此担搁,所以应承不得。”员外道:“舍人是簪缨世胄,况又是黉宫名士,指日飞腾,岂分甚么文武门楣?若为令尊之事,慌速入京,何不把婚事议定了,待归时禀知令尊,方才完娶。既安了舍甥之心,又不误了同志之事,有什么不足?”闻俊卿无计推托,心下想道:“他家不精晓本身的心病,如此相逼,却又糟糕十一分过却,打破机关。笔者想魏撰之有竹箭之缘,不必说了。
还会有杜子中尤其相厚,倒不得不闪下了她。一向有个主意,要在骨血女伴里边别寻一段姻缘,发付他去。方今既有那件事,小编不若临时应承,定下在此处。他日作成了杜子中,岂不为妙?
那时晓得作者是女身,须怪不得本人说谎。万一杜子中也不成,那时也好开交了。不像以往碍手。”估计已定,就对土豪劣绅说:
“既承老丈与令甥如此高情,小生岂敢不受人协助!只得留下一件信物在此为定,待小生京中回到,上门求娶就是了。”说罢,就在身边解下那一个羊脂玉闹妆,双臂递与土豪,道:“奉此与令甥表信。”富员外千欢万喜,接受在手,一起老姥去回复景小姐,道:“一言已定了。”员外就叫店中办起酒,与闻舍人饯行。俊卿推却不得,吃得尽欢而罢。
相别了出发上路,少不得风餐水宿,夜住晓行。不三十一日,到了香水之都。叫闻龙先去领悟魏、杜两家新进士的宾馆。问着了杜子中一家,原本那魏撰之已在部给假回去了。杜子中见说闻俊卿来到,不胜之喜,忙差长班来接收公寓。五个人相见,寒温实现,俊卿道:“三哥专为老父之事,前几天别时承兄每吩咐入京图便,切切在心。后闻两兄高发,为此不辞跋涉,特来相托。不相魏撰之已归,今幸吾兄尚在京都,四哥不致失望了。”杜子中道:“仁兄先将大爷被诬事款做贰个启事,逐条辩明,刊刻起来,在朝门外逢人就送。等公论通晓了,然后大哥央个相好的同年,在兵部的条陈别事带上一段,就好到本籍去生发出脱了。”俊卿道:“老父有个本稿,能够上得否?”子中道:“最近重文轻武,老伯是按院题的,若武职官著名自辩,他们拒绝起来,反致激怒,弄坏了事。不比四弟方才说的为妙。仁兄不要贸然。”俊卿道:“谢谢指教。小叔子是学子之见,还求仁兄做主行事。”子中道:“异性兄弟,原是自家身上的事,何劳叮咛。”俊卿道:“撰之为什么回去了?”
子中道:“撰之原与兄弟同寓了多时,他说有件隐秘,要来与仁兄切磋。问其何事,又不肯说。三弟说仁兄见笔者四个人中了,未必不进京来。他说那是不可期的,况兼事体要在家里做的,须求先去,所以告假去了。正不知仁兄却又到此,可不两相左了。敢问仁兄,他果然要切磋何等事?”俊卿明知为婚姻之事,却只做不知,推说道:“连四弟也不知晓她为甚么,想来单独为家里的事。”子中道:“三弟也想他没甚么,为啥恁地等不可?”三个说了三回,子中吩咐治酒接风,就叫闻家亲属安排好了行李,不必别寻寓所,只在此处同寓。那是子中此前与魏家同遇,今魏家去了,房舍尽有,能够下得闻家主仆三个人。子中又下令打扫闻舍人的卧房,就移出本人的榻来,相对铺着,说:“晚间能够联床清理电话。”俊卿看见,心里有个别突兀起来,想道:“日常与他们同学,但是是大廷广众相与,会文仲酒,并不看见本人的卧起,所以不可看破。近日多在一间房间里了,须闪避不得,表露马脚来,怎么处?”却又没个开口能够推掉得两处宿。只是自身放着小巧,遮蔽过去便了。
虽是如此说,却是天下的事是真难假,是假难真。亦且全日相处,那么些细小举动,水火不便的所在,这里妆饰得好些来?闻俊卿日间虽是长安街上去送揭帖,做着匹夫的坏事,夜晚宿歇之处,有好些破绽现出在杜子中的眼里。子中是个聪明的人,有甚不省得的事?晓得有个别离奇,越加留意闲觑,越看越是了。
那日,俊卿出去,忘锁了千拜匣,子中偷报料来一看,多是些文翰柬帖,内有一幅草稿。写着道:
波尔多锦竹县信女闻氏,焚香拜告关真君神前:愿保父闻确冤情早白,自己安稳返乡,竹箭之期,闹妆之约,各得舒适。谨疏。
子中见了鼓掌道:“眼见得公案在此了。小编枉为男士,被他瞒过了累累时。今不怕她飞上天去,只是后面两句解它不出,莫不许过了居家?怎么处?”心里狂荡不禁。
忽见俊卿回来,子中接在房里坐了,望着俊卿只是笑。俊卿疑怪,将协和肢体上下左右看了又看,问道:“四哥前天有什么举措差错了,仁兄见哂之吗?”子中道:“笑你瞒得本身好。”
俊卿道:“表弟到此来做的事,不曾瞒仁兄一些。”子中道:
“瞒得多呢!俊卿自想么。”俊卿道:“委实未有。”子中道:
“俊卿记得那时候同斋时言语么?原说弟若为女,必当嫁兄;兄若为女,必当娶兄。缺憾弟不可能为女,哪个人知兄果然是女,却瞒了兄弟,不然娶兄多时了。怎么还说不瞒?”俊卿见说着心病,脸上通红起来,道:“什么人是这么说?”子中袖中摸出那纸疏头来,道:“那须是俊卿的亲笔。”俊卿有时低头无奈。
子中就挨过来坐在一处了,笑道:“一直只恨两雄不能够相称,今却遂了人愿也。”俊卿站了起来道:“行踪为兄识破,抵赖不得了。独有一件,一向承兄过爱,慕兄之心,非不有之。
争奈有件缘事,已属了撰之,不可能再以身事兄,望兄见谅。”
子中惊讶道:“二弟与撰之同为俊卿窗友,论起相与意气,还觉四弟胜他一分。俊卿何得厚于撰之,薄于小叔子乎?並且撰之又不在此间,何‘规模不打,反去炼铜’,那是何说?”俊卿道:“仁兄有不所不知,仁兄可看疏上竹箭之期的说话么?”
子中道:“就是不解。”俊卿道:“堂哥因为与两兄同学,心中愿卜所从,那日向天暗祷:箭四处,先拾得者即为夫妇。后来那箭却在撰之处,二弟诡说是家姐所射。撰之遂一心想慕,把多少个玉闹妆为定。此时大哥虽不明言,心已许下了。此天意有属,非哥哥有厚度也。”子中山大学笑道:“若那样说,俊卿宜为自身有如实了。”俊卿道:“怎么说?”子中道:“前些天斋中之箭,原是四弟拾得,看见杆上有两行细字,认为奇异。正在念诵,撰之听得,走出来,在兄弟手里接去观望。此时一时候家中接表弟,就把竹箭掉在撰之处,不曾取得。何尝是撰之拾取的?若论俊卿所卜天意,一发就是堂弟应占了。撰之她日可问,须混赖不得。”俊卿道:“既是曾见箭上字来,今可记得否?”子中道:“固然看时节仓猝无心,也还记是‘矢不虚发,发必应弦’多个字,四弟须是造不出。俊卿见说得是真,心里已自软了。说道:“果是这般,乃天命了。只是枉了魏撰之望空想了众多时,前段时间又赶将回来,日后知道,甚么意思?”子中道:“这一个说不得。从的话‘先发制人’,並且原该是作者的。”就拥了俊卿求欢,道:“相好男子,这段时间得同衾枕,天上俗世,无此乐矣。”俊卿推拒不得,只得含羞步向帏帐之内,一任子中所为。
事毕,闻小姐整容而起,叹道:“妾毕生之事,付之娃他爹,妾愿遂矣。只是哄了魏撰之,怎样回他?”蓦地转了一想,将手床的上面一拍道:“有处法了。”杜子中倒吃了一惊,道:“那件事有什么子处法?”小姐道:“好教老公得知,妾身今日行至圣胡安,在公寓内就寝,主人有个甥女,窥见了妾身,对她曾祖父说了,逼要相许。是妾身想个计较,将信物权定,推道归时完娶。当时妾身意思,道魏撰之有了竹箭之约,可能冷淡了娃他爹。又见那些妇女才貌双全,可为君配,故此留下那头姻缘。今妾既归君,他日回去,魏撰之问起所许之言,就把这家的疏通与他成了,岂不为妙?并且当时只说是堂妹,他心神并未晓得是妾身本身,亦不是哄她了。”子中惊道:“那一个最棒,足见小姐为相恋的人的美情。有了这些出场,就与小姐合营,与撰之也是无嫌了。哪个人知道途中又有这件奇事?还应该有一件要问,途中认不出是女客,不必说了,但姑娘即使男扮,同五个男汉行走,好些不便。”小姐笑道:“何人说同来的多是先生?他五个原是一对夫妻,一男一女,打扮做同样的。所以旅途好伏侍走动,不必避嫌也。”子中也笑道:“有其主必有其仆,有才思的人,做来多是意外的事。”小姐就把景家女生所和之诗,拿出去与子中看。子中道:“世界也还恐怕有如此的家庭妇女?魏撰之得之,也好意足了。”
小姐再与子中斟酌着爸爸之事。子中道:“目前说是本身娘亲戚,一发好措词服从。作者吏部有个相知,先央他把做投缘的兵道调了地方,就好营为了。”小姐道:“这一个最是要着。相公在心则个。”子中果然去哀求吏部,数日之间,推升本上,已把兵道改升了湖北地点。子中来回复小姐道:“对头改去,作者今作速讨个差,与你回来,救取伯伯了事。此间辨白已透,抚按轻拟上来,无不停当了。”小姐愈加多谢,转以相亲。子中讨下差来,解饷到山西地点,就便回籍。
小姐依然扮做男士,一齐闻龙夫妻擎弓带箭,照前妆束,骑了马傍着子中的官轿,亲朋老铁原以舍人相呼。行了几日,将过-州,旷野之中,一杖响箭擦官轿射来。小姐晓得有胡子来了,吩咐轿上:“你们就算前走,作者在此对付他。”真是“忙家不会,会家不忙”,扯出囊弓,扣上弦,搭上箭,只看见百步之外,一骑马飞也诚如跑来,小姐掣开弓,喝声道:“着!”
这边人不防卫的,早中了一箭,倒撞下马,在地下挣扎。小姐疾鞭着坐马赶过前轿,高声道:“贼人已了当了,放心前去。”
一路的人多赞称小舍人好箭,个个忌惮。子中轿里得意,自不必说。自此完了文件,平平稳稳到了家庭。
老爸闻参将已因兵道升去,保候在外了。小姐进见,备说了京中事体及杜子中营为调去了兵道之事。参将感谢不胜,说道:“如此大恩,何感到报?”小姐又把被她得知,已将身子嫁他,共他同归的事也说了。参将也自喜欢,道:“那也是金童玉女,配得不枉了。你快改了妆,趁她明天衣锦还乡吉日,作者送你过门去吗。”小姐道:“妆还倒霉改得,且等会过了魏撰之看。”参将道:“正要对你说,魏撰之自京中回到,不知何故只管叫人来打听,说本人有个闺女他须求聘。笔者只说她驾驭些风声,是的话你了。及至问时,又算得同窗舍人许他的,仍不知你的事。笔者不佳回得,只是含糊说等您回家。你未来要会她怎样?”小姐道:“当中有过多屹立,有的时候常说不如,阿爹日后自明。”
正说话间,魏撰之来相拜。原本魏撰之正为今日婚姻事在心中放不下,故此就回。不想问着闻舍人又已往京,叫人明白舍人有个三姐的发话,一发七嘴八舌,不得理解。有的说:“参将只有四个舍人,一大学一年级小,并无孙女。”又某个说:
“参将有个姑娘,正是拾贰分舍人。”弄得魏撰之满肚疑惑,胡猜乱想。见说闻舍人已回,所以亟亟来拜,要问清楚。闻小姐依然时家数接了进去,寒温达成。撰之急问道:“仁兄,令姊之说如何?堂哥特为此赶回来的。”小姐道:“包管兄有壹个人好老婆便了。”撰之道:“小叔子叫人宅上掌握,其言不一,何也?”小姐道:“兄不必疑,玉闹妆已在壹位处,待三弟再略调停,图谋迎娶便了。”撰之道:“依兄那等说,不像是令姐了。”小姐道:“杜子中尽知端的,兄去问他就精晓。”撰之道:“兄何不就明说了?又要四弟去问。”小姐道:“中多委曲,四哥不佳说得,非子中不可能详言。”说得魏撰之愈加质疑。
他正要去拜杜子中,就趁早起身来到杜子中家里,不如说其余说话,忙问闻俊卿所言之事。杜子中把京中同遇,识破了她是女身,已成夫妇,颠末来头,说了叁次。魏撰之惊得木呆,道:“明天也是有人如此说,笔者却不信。何人知道闻俊卿果是女身?那眼看是本人的姻缘,常常错失了。”子中道:“怎见得是兄的?”撰之述当初拾箭时节,就把玉闹妆为定的说道,子中道:“箭本三哥所拾,原系他向天暗卜的。只是兄弟当时不知其故,不曾与兄猎取此箭在手,今仍归大哥,原是天意。
兄后日只认是好令姐,原未尝属意他本人。这一个不要追悔,兄只管闹妆之约不脱空罢了。”撰之道:“符已去矣,怎么还说不脱空?难道真还会有个令姐?”子中又把闻小姐途中所遇景家之事说了三次,道:“其女才貌特别,那日不经常难推,就把兄的闹妆权定在彼。这两天想起来,这就有个定数在里边了。岂不是兄的姻缘么?”撰之道:“怪不得闻俊卿道:‘自身不佳说’,原来有广大屹立。只是一件,虽是闻俊卿已定下在彼,他家又不曾晓得晓得,四弟难以自媒,何由得成?”子中道:
“二哥与闻氏虽已成夫妇,还一向不见过岳翁。关照正是今日迎娶,少不得还借四个媒妁。近些日子就烦兄与兄弟做一做,四哥成礼之后,代相恭敬,也只在兄弟身上撮合就是了。”撰之大笑道:“当得,当得。只可笑三弟从来在梦幻中,又被兄占了头筹,近些日子不使妹夫脱空,也还算是好了。既是那等,大哥先到闻宅去道意,兄可随后就来。”
魏撰之讨大衣饰来换了,竟抬到闻家。此时闻小姐已改了女妆,不出去了。闻参将本身出去接着,魏撰之述了杜子中之言,闻参将道:“小女娇痴慕学,得承高贤不弃,今幸结此良缘,蒹葭倚玉,惶恐,惶恐。”闻参将已见女儿说过门,诸色打算结束。门上报说:“杜爷来迎亲了。”鼓乐喧天,杜子中穿了大红衣裳,抬将进门。真是少年相公,人人称羡。走到堂中,站了位次,拜会了闻参将,请出小姐来,又一齐行礼。谢了魏撰之,启轿而行。迎至家里,拜告天地,见了祠堂,杜子中与闻小姐就是新亲旧朋友,喜喜欢欢,一桩事完了。
只是魏撰之有个别眼热,心里道:“同样的同窗朋友,偏是他多少个成双。经常杜子中十一分相爱,常恨不将男作女,好做夫妻,什么人知前日竟遂其志,也是一段奇话。只所许自身的事,未知果是怎样?”次日,就到子中家里贺喜,随问其事。子中道:
“今早弟妇就和兄弟计较,后天专为此要同到巴拿马城去。弟妇誓欲以此报兄,全其口信,必须佳音,方回来报。”撰之道:
“多感,多感。同样的同班,也该纪念着自己的无声。但未知其人果是怎样?”子中走进来,收取景小姐后天和韵之诗与撰之看了,撰之道:“果得此女,堂哥便能够不妒兄矣。”子中道:
“弟妇赞之不容口,大概不辜负所举。”撰之道:“那事做成,真愈出愈奇了,三弟在家-望。”俱大笑而别。杜子中把那么些谈话与闻小姐说了,闻小姐道:“他梦想久了的,也怪他不足。
只索作急金奈去,周到了那事。”
小姐照旧带了闻龙夫妇跟随,同杜子中到曼彻斯特来。认着后天食堂,歇在里头了。杜子中叫闻龙拿了帖径去拜富员外,员外见说是新举人来拜,不知是什么缘故,吃了一惊,慌忙接待步入,坐下了,道:“不知为啥父母贵足赐踹贱地?”子中道:“学生在此经过,闻知有位景小姐,是老丈令甥,才貌精湛。有一敝友,也叨过甲第了,欲求为太太,故此特来奉访。”员外道:“老汉有个甥女,他自要择配,前几天看上了二个进京的闻舍人,已纳下聘物,大人见教迟了。”子中道:
“那闻舍人也是敝友,学生已知她另有所就,不来娶令甥了,所以敢来作伐。”员外道:“闻舍人也是读书君子,既已留下证据,两心相许,怎误得人家男女?舍甥女也终归要等他的复信。”子上将出今天景小姐的诗笺来,道:“老丈试看此纸,不是令甥写与闻舍人的么?因为闻舍人无意来娶了,故把与学生做证件照,来为敝友求令甥。即此是闻舍人的复信了。”员外接过来看,认得是甥女之笔,沉吟道:“前几天闻舍人也曾说道聘过了,不信其言,逼她应成的。原本当真有那话,老汉且与甥女研讨一商谈,来复苏大人。”
员外别了,进去了一会,出来道:“适间甥女见说,甚是异常的慢。他也说得是:‘就是闻舍人负了心,是必等他亲身见一面,还了她玉闹妆。以为送别,方可别议姻亲。’”子中笑道:
“不敢欺老丈说,这玉闹妆也正是敝友魏撰之的聘物,非是闻舍人的。闻舍人因为本身已有姻亲,不好回得,乃为敝友转定下了。是当天隐身机关,非明日无因至前也。”员外道:
“大人虽如此说,甥女岂肯心休,必须闻舍人一直注脚,方好处分。”子中道:“闻舍人不可能复来,有拙荆在此。能够进去一会令甥,等他与令甥说那几个备细,令甥必当见信。”员外道:
“有尊老婆在此,正好与甥女面会一会。有言能够尽吐,省得传消递息。最妙,最妙。”
就叫前天老姥来接杜内人,老姥一见闻小姐举止形容,有些眼熟,只是改妆过了,临时想不出。一路想着,只管迟疑,接到间壁。里边景小姐出来相迎,各叫了万福。闻小姐对景小姐道:“认得闻舍人否?”景小姐见模样厮像,还只道或是舍人的姐妹,答道:“妻子与闻舍人何亲?”闻小姐道:“小姐恁等识人,难道这样眼钝?前几天到此,过蒙见爱的舍人,即妾身是也。”景小姐吃了一惊,留神一认,果然一毫不差。连老姥也在旁鼓掌道:“是呀,是呀。小编方才道面庞熟得紧,那知正是前些天的舍人。”景小姐道:“请问内人前些天缘何这么打扮?”闻小姐道:“老父有难,进京辩冤,故乔妆作男,以便行路。所在此从前些天过蒙见爱,每每不肯应承者,正为此也。后来见难推却,又不敢实说真心,所以代朋友纳聘,以待后来认证。今纳聘之人,已登黄甲,年纪也与小姐极其,故此愚夫妇特来奉求,与小姐了此一段姻亲,报答昨日厚情耳。”景小姐见说,半晌做声不得。老姥在旁道:“谢谢老婆民美术出版社意,只是那位老爷姓甚名什么人?内人如何也叫他是朋友?”闻小姐道:
“幼年季节曾共学堂,后来同在庠中,与小编家丈夫,三个人年貌多相似,是异姓骨肉。知他未有亲事,所以前几天就有心替她结下了。那人姓魏,好一表人物,正是笔者丈夫同年,也不辱没了小姐。小姐一去,也就做老婆了。”
景小姐听了这一篇讲话,晓得是少年进士,有啥不欣赏?叫老姥陪住了闻小姐,背地去把这几个谈话备细告诉员外。
员外见说许个贡士。岂有不撺掇之理,真个是一让三个肯,回复了闻小姐。转说与杜子中,一言已定。富员外设起酒来谢谋,外边接待杜子中,内里景小姐作主,迎接杜内人。五个姑娘,说得甚是投机,尽欢而散。
约定了回来,先教魏撰之纳币,拣个吉日,迎娶归家。花烛之夕,见了长相,如获天人。因谈起闻小姐闹妆纳聘之事,撰之道:“那聘物原是笔者的。”景小姐问:“怎么样却在他手里?”
魏撰之又把先时竹箭题字,杜子中拾得,掉在他手里,认做另有个四姐,故把玉闹妆为聘的案由,说了一回,齐笑道:
“彼此夙缘,颠颠倒倒,皆非偶尔也。”
明日,撰之抽取竹箭来与景小姐看,景小姐道:“近来只该还他了。”撰之就提笔写一柬与子中夫妇道:
既归草翠钱,返卿竹箭。两段姻缘,各从其便。一笑,一笑。
写罢,将竹箭封了,一起送去。杜子中收了,与闻小姐拆开来看,方见八字之下,又有“蜚蛾记”三字。问道:
“‘蜚蛾’怎么解?”闻小姐道:“此妾闺中之名也。”子中道:
“魏撰之错认了令姊,便是此三字了。若小生当时曾见此三字,那箭怎么样肯便与他!”闻小姐道:“他若没有那箭起那些因头,这里又绊得景家这头亲事来!”三个人又笑一次,又题了一柬戏他道:
环为旧物,箭亦归宗。两俱错认,各不落空。一笑,一笑。
从此两家来往,就好像亲兄弟姊妹一般。多个甲科与闻参将辩护前事,俗世情面那有不让缙绅的?逐件赃罪得以释放,只处得他革任回卫。闻参将也不以为意了。后面魏、杜五个人俱为显官,闻、景二小姐各生子女,又结了婚姻,世交不绝。那是蜀多才女,有这么奇奇异怪的妙话。卓文君伊斯兰堡当垆,黄崇嘏相府掌记,却又平平了。
诗曰: 世上夸称女相公,不闻巾帼竟为儒。 朝廷若也开科取,未必无人待贾沽—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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