yzc88亚洲城手机版:俞伯牙摔琴谢知音,王娇鸾百年长恨

浪说曾分鲍叔金,什么人人辨得伯牙琴? 现今交道奸和鬼,湖海上和空中悬一片心。
古来论交情至厚,莫如管鲍。管是管夷吾,鲍是鲍叔牙。
他多个同为商贾,得利均分。时管夷吾多取其利,叔牙不感觉贪,知其贫也。后来管夷吾被囚,叔牙脱之,荐为齐相。那样朋友,才是个实在相知。那相知有几样名色:恩德相结者,谓之知已;腹心相照者,谓之亲昵;声气相求者,谓之忘年交;
总来称呼相知。明日听在下说一桩俞俞伯牙的故事。列位看官们,要听者,洗耳而听;不要听者,各随尊便。正是:
知音说与知音听,不是基友不与谈。
话说春秋夏朝时,有一名公,姓俞名瑞,字俞伯牙,越国郢都人氏,即今湖广交州府之地也。那俞伯牙身虽楚人,官星却落于晋国,仕至上海政法大学生之位。因奉晋主之命,来宋国修聘。俞伯牙讨那个差使,一来,是个大才,不辱君命;二来,就便省视乡党,一矢双穿。当时从陆路至郢都,朝见了楚王,致了晋主之命。楚王设宴招待,拾壹分相敬。这郢都视为桑梓之地,少不得去看一看坟墓,会一会亲友。然虽这么,各事其主,君命在身,不敢迟留。公事达成,拜辞楚王。楚王赠以白银采缎,高车驷马。伯牙离楚一十二年,观念故国江山之胜,欲得恣情观览,要打从水路大宽转而回。乃假奏楚王道:
“臣不幸有犬马之疾,不胜车马驰骤。乞假臣舟楫,以便医药。”
楚王准奏,命水师拨大船叁只,一正一副。正船单坐晋国来使,副船布置仆从行李,都以兰桡画桨,锦帐高帆,甚是齐整。群臣直送到江头而别。
只因览胜探奇,不顾山遥水远。
俞伯牙是个风流人物。那国家之胜,正投其怀。陈彬彬片风帆,凌千层碧浪,数不完遥山叠翠,远水澄清。不二十一日,行至汉营口口。时当1七月十二十一日,月夕之夜。临时风狂浪涌,中雨如注,舟楫无法发展,泊于山崖之下。十分的少时,风恬浪静,雨止云开,现出一轮明月。那雨后之月,其光倍常。伯牙在船舱中独坐无聊,命童子:“焚香炉内,待作者扶琴一躁,以遣情怀。”童子焚香罢,捧琴囊置于案间。伯牙开囊取琴,调弦转轸,弹出一曲。曲犹未终,指下“刮喇”的一声响,那琴弦绝了一根。俞瑞大惊,叫孩子去问船头:“那住船所在是什么去处?”船头答道:“偶因风云,停泊于山脚之下,固然有一点草树,并无人家。”俞瑞惊叹,想道:“是荒山了。假若城阙村庄,或有聪明好学之人,盗听吾琴,所以琴声忽变,有弦断之异。那荒山下那得有听琴之人?哦,作者通晓了。想是有仇家差来刺客;否则或是贼盗,伺候更加深,登舟劫作者财物。”
叫左右:“与自个儿上崖搜检一番。不在柳陰深处,定在芦苇丛中。”
左右领命,唤齐公众,正欲搭跳上崖。忽听岸上有人答应道:“舟中年老年人,不必见疑。小子并不是奸盗之流,乃樵夫也。
因打柴归晚,值骤雨强风,雨具无法挡住,潜身岸畔,闻君雅躁,少住听琴。”伯牙大笑道:“山中打柴之人,也敢称‘听琴’二字!此言未知真伪,笔者也不争辨了。左右的,叫她去罢。”那人不去,在崖上高声说道:“大人出言谬矣!岂不闻‘十室之邑,必有忠信’?‘门内有君子,门外君子至。’大人若凌虐山野中并未听琴之人,这夜静越来越深,荒崖下也不应该有抚琴之客了。”俞瑞见他出言不俗,也许正是个听琴的,亦未可见。止住左右永不-唣,走近舱门,回嗔作喜的问道:
“崖上那位君子,既是听琴,站立多时,可分晓自家适才所弹何曲?”那人道:“小子若不知,却也不来听琴了。方才大人所弹,乃万世师表叹颜子渊,谱入琴声。其词云:‘缺憾颜渊命蚤亡,教人思想鬓如霜。只因陋巷箪瓢乐,’到这一句,就绝了琴弦,不曾抚出第四句来。小子也还记得:‘留得贤名万古扬。’”俞伯牙闻言,大喜道:“先生果非俗士!”隔崖-远,难以作答,命左右:“掌跳,看扶手,请那位先生登舟细讲。”左右掌跳,这厮上船,果然是个樵夫。头戴箬笠,身披草衣,手持尖担,腰插板斧,脚踩芒鞋。手下人那知言谈妥歹,见是樵夫,下眼相看:“咄,那樵夫!下舱去,见本身公公叩头。问您啥子言语,小心答应。官尊着哩。”樵夫却是个有意思的,道:“列位不须粗鲁,待我解衣相见。”除了斗笠,头上是青布包巾;脱了蓑衣,身上是蓝布衫儿。搭膊拴腰,透露布-下截。那时不慌不忙,将蓑衣、斗笠、尖担、板斧,俱安放舱门之外。脱下芒鞋,-去泥水,重复穿上,进入舱来。
官舱内,公座上灯烛辉煌。樵夫长揖而不跪,道:“大人,施礼了。”俞俞伯牙是晋国民代表大会臣,眼界中那有两接的粗人。下来还礼,恐失了官体;既请下船,又不佳叱他重临。俞瑞没奈何,微微举手道:“贤友免礼罢。”叫孩子看坐。童子取一张杌坐儿置于下席。俞伯牙全无客礼,把嘴向樵夫一努道:“你且坐了。”“你自己”之称,怠慢可见。那樵夫亦不让给,几乎坐下。伯牙见他不告而坐,微有嗔怪之意。因而不问姓名,亦不呼手下人看茶。默坐多时,怪而问之:“适才崖上听琴的,便是你么?”樵夫答言:“不敢。”伯牙道:“笔者且问您,既来听琴,必知琴之出处。此琴何人所造?抚琴有吗好处?”正问之时,船头来禀话,风色顺了,月明如昼,能够开船。伯牙命令且慢些。樵夫道:“承大人下问。小子若讲话絮烦,恐耽搁顺风行舟。”俞瑞笑道:“惟恐你不知琴理。若讲得合情合理,就不做官,亦不是大事,何况行路之迟速乎!”樵夫道:“既如此,小子方敢僭谈。此琴乃风伏羲氏所琢,见五星之精,飞坠梧桐,凤凰来仪,凤乃百鸟之王,非竹实不食,非梧桐不栖,非醴泉不饮。风伏羲氏知梧桐乃树中之良材,夺造化之精气,堪为雅乐,令人伐之。其树高三丈三尺,按三二十七日之数,截为三段,分天、地、人三才。取上一段叩之,其声老子@,以其过轻而废之;取下一段叩之,其声太浊,以其过重而废之;取中一段叩之,其声清浊相济,轻重相兼。送长流水中,浸七十三十一日,按七十二候之数。取起陰干,选良时吉日,用权威匠人刘子奇斫成乐器。此乃瑶池之乐,故名‘瑶琴’。长征三号尺六寸一分,按礼拜天三百六十一度;前阔八寸,按八节;后阔四寸,按四时;厚二寸,按两仪。有金童头、玉女腰、仙人背,龙池凤沼,玉轸金徽。那徽有十二,按十15月;又有一中徽,按闰月。先是五条弦在上,外按五行金木水火土,内按五音宫商角徵羽。尧、舜时躁五弦琴,歌‘东风’诗,天下大治。后因西伯昌被囚于-里,吊子伯邑考,添弦一根,清幽哀怨,谓之‘文弦’。后武王伐纣,前影后舞,添弦一根,激烈发扬,谓之‘武弦’。先是宫商角徵羽五弦,后加二弦,称为‘文武七弦琴’。此琴有六忌、七不弹、八绝。何为六忌?
一忌白露,二忌大雪,三忌大风,四忌大雨,五忌迅雷,六忌谷雨。
何为七不弹?
闻丧者不弹,奏乐不弹,事冗不弹,不净身不弹,衣冠不整不弹,不焚香不弹,不遇知音者不弹。
何为八绝?
不问可见清奇幽雅,悲壮悠长。此琴抚到尽美尽善之处,啸虎闻而不吼,哀猿听而不啼。乃雅乐之好处也。”
俞瑞听见他应答如流,犹恐是记问之学,又想道:“便是记问之学,也亏他了,小编再试他一试。”此时已不似在先“你自个儿”之称了。又问道:“足下既知乐理,当时孔圣人鼓琴于室中,颜子渊自外入,闻琴中有幽沉之声,疑有贪杀之意。怪而问之。仲尼曰:‘吾适鼓琴,见猫方捕鼠,欲其得之,又恐其失之。此贪杀之意,遂露于丝桐。’始知圣门音乐之理,入于神秘。若是下官抚琴,心中全数缅想,足下能闻而知之否?”
樵夫道:“《毛诗》云:旁人有心,予猜想之。’大人试抚弄一过,小子任心估摸。若猜不着时,大人休得见罪。”俞伯牙将断弦重新整建,沉思半晌。其意在于高山,抚琴一弄。樵夫赞道:
“美哉洋洋乎!大人之意,在崇山峻岭也。”伯牙不答。又凝神一会,将琴再鼓。其目的在于于流水。樵夫又赞道:“美哉汤汤乎!
志在水流!”
只两句道着了俞伯牙的心曲。俞瑞大惊,推琴而起,与子期施宾主之礼。连呼:“失敬失敬!石中有美玉之藏。若以衣貌取人,岂不误了天下圣士!先生高名雅姓?”樵夫欠身而答:
“小子姓钟,名徽,贱字子期。”伯牙拱手道:“是钟徽先生。”
子期转问:“大人高姓,劳任何所?”俞伯牙道:“下官伯牙,仕于西楚,因修聘上国而来。”子期道:“原本是俞瑞养父母。”伯牙推子期坐于客位,本身主席相陪。命童子点茶,茶罢,又命童子取酒共酌。伯牙道:“借此攀话,休嫌简亵。”子期称“不敢”。童子取过瑶琴,四位入席吃酒。伯牙开言又问:“先生声口是楚人了,但不知尊居何处?”子期道:“离此不远,地名马安山集贤村,正是荒居。”伯牙点头道:“好个集贤村!”
又问:“道艺何为?”子期道:“也正是打柴为生。”俞伯牙微笑道:“子期先生,下官也不应该僭言,似先生那等抱负,何不求取功名,立身于廊庙,垂名于竹帛?却乃赍志林泉、混迹樵牧,与草木同朽,窃为先生不取也。”子期道:“实不相瞒,舍间上有年迈二亲,下无手足相辅。采樵度日,以尽父母之余年。虽位为三公之尊,不忍易小编二十三日之养也。”俞瑞道:“如此大孝,一发难得。”四个人杯酒酬酢了一会,子期宠辱无惊。
伯牙愈加爱重,又问子期“青春多少?”子期道:“虚度二十有七。”俞伯牙道:“下官年长一旬。子期若不见弃,结为小伙子相配,不辜负知音契友。”子期笑道:“大人差矣。大人乃上国名公,钟子期乃穷乡贱子,怎敢仰攀?有辱俯就。”伯牙道:
“相识满天下,知心能几个人!下官碌碌风尘,得与高贤结契,实乃毕生之大幸。若以富贵贫贱为嫌,觑伯牙为啥等人乎!”
遂命童子重添炉火,再热名香,就船舱中与子期顶礼八拜。俞伯牙夕阳为兄,子期为弟,以往手足相配,生死不辜负。拜罢,复命取暖酒再酌。子期让伯牙上坐。俞瑞从其言。换了怀箸,子期下席。兄弟相配,互相谈心叙话。就是:
合意客来心不厌,知音人听话偏长。
评论正浓,不觉月淡星稀,东方发白。船上船员都起身收拾篷索,整备开船。子期起身告别。俞瑞捧一杯酒递于子期,把子期之手叹道:“贤弟,小编与您境遇何太迟,相别何太早!”子期闻言,不觉泪珠滴于杯中。子期一饮而尽,斟酒回敬俞瑞,多少人各有眷恋不舍之意。俞伯牙道:“愚兄余情不尽,意欲曲延贤弟同行数日,未知是或不是?”子期道:“表弟非不欲相从,怎奈二亲年老,‘父母在,不远游。’”伯牙道:“既是四个人尊人在堂,回去告过二亲,到晋阳来看愚兄一看,那正是‘游必有方’了。”子期道:“二弟不敢轻诺而寡信。许了贤兄,就当践约。万一禀命于二亲,二亲不允,使仁兄悬望于数千里之外,堂弟之罪越来越大矣。”伯牙道:“贤弟真所谓至诚君子。也罢,二零一五年依然自己来看贤弟。”子期道:“仁兄明岁哪一天到此?四哥好伺候尊驾。”伯牙屈指道:“昨夜是拜月节,前几日天亮,是十七月28日了。贤弟,小编来仍在正秋中五二十六日奉访。若过了中旬,迟到素商月分,正是爽信,不为君子。”
叫童子:“吩咐记室将钟贤弟所居地名及会师的日子,登写在日记簿上。”子期道:“既如此,小叔子来年十5月首五十五日准在江边侍立拱候,不敢有误。天色已明,大哥送别了。”俞伯牙道:
“贤弟且住。”命童子取白银二笏,不用封贴,单臂捧定,道:
“贤弟,些须薄礼,权为贰位尊人甘旨之费。Sven骨血,勿得嫌轻。”子期不敢谦让,即时收下。再拜告辞,含泪出舱,取尖担挑了蓑衣斗笠,插板斧于腰间,掌跳搭扶手上崖。俞瑞直送至船头,各各洒泪而别。
不提子期回家之事。再说俞俞伯牙点鼓开船,一路国家之胜,无心观览,心心悒快,相念知音。又行了几日,舍舟登岸。经过之地,知是晋国上海医科大学生,不敢轻慢,布署车马相送。
直至晋阳,回复了晋主,可想而知。
光陰飞速,过了秋冬,不觉春去夏来。俞瑞心怀子期,无日忘之。想着八月会近,奏过晋主,给假返乡。晋主依允。俞伯牙收拾行李装运,仍打大宽转,从海路而行。下船之后,吩咐水手,可是湾泊所在,就来布告地名。事有一时,刚刚6月十五夜,水手禀复,此去马安山不远。俞伯牙若隐若现还认知二零一八年泊船会合子期之处。吩咐水手,将船湾泊,水底抛锚,崖边钉橛。其夜晴明,船舱内一线月光,射进朱帘。伯牙命童子将帘卷起,步出舱门,立于船头之上,仰观斗柄,水底天心,万顷茫然,照如白昼。思想去岁与知己相逢,雨止月明;今夜重来,又值良夜。他约定江边相候,怎样全无踪影,莫非爽信?又等了一会,想道:“小编理会得了。江边来往船舶颇多,小编今天所驾的,不是2018年之船了,吾弟殷切如何认识?去岁笔者原为抚琴振撼知音。今夜仍将瑶琴抚弄一曲,吾弟闻之,必来相见。”命童子取琴桌安放船头,焚香设座。伯牙开囊,调弦转轸。才泛音律,商弦中有哀怨声音。俞伯牙停琴不躁:“呀!
商弦哀声凄切,吾弟必遭忧在家。去岁曾言父母岁数已经不小了。若非父丧,必是母亡。他为人至孝,事有高低,宁失信于自个儿,不肯失礼于亲,所以不来也。来日天明,小编亲上崖寻访。”叫孩子收拾琴桌,下舱就寝。
伯牙一夜不睡,真个巴明不明,盼晓不晓。看看月移帘影,日出山头,俞伯牙起来,梳洗整衣。巾帻便服,止命一童子携琴相随;又取黄金十镒带去,“倘吾弟居丧,可为赙礼。”
踹跳登崖,迤逶望马安山而行。大概十数里,出一谷口,伯牙站住。童子禀道:“老爷为什么不行?”伯牙道:“山分南北,路列东西。从低谷出来,四头都是坦途,都去得,知道那一块往集贤村去?等个识路之人,问明了她,方才可行。”俞瑞就石上少憩。童儿退立于后,相当的少时,左臂官路上有一老叟,髯垂玉线,发挽银丝,箬冠野服,左臂举藤杖,左边手携竹篮,徐步而来。俞伯牙起程整衣,向前施礼。那老人不慌不忙,将右臂竹篮轻轻放下,双手举藤杖还礼,道:“先生有啥见教?”
俞瑞道:“请问四头路,那一条路往集贤村去的?”老者道:
“那三头路,正是五个集贤村。右臂是上集贤村,左臂是下集贤村。通衢三十里官道,先生从谷出来,正当其半。东去十五里,西去也是十五里。不知先生要往极度集贤村去?”俞伯牙敦默寡言,暗想道:“吾弟是个智者,怎么说话那等繁杂!
会晤之日,你驾驭这里有多少个集贤村,或上或下,就该说个清楚了。”伯牙却才沉吟,那老人道:“先生这等吟想,一定这说路的远非分上下,总说了个集贤村,教先生没处抓寻了。”
俞伯牙道:“便是。”老者道:“多少个集贤村中,有一二十家庄户,恐怕都以隐遁避世之辈。老夫在那山里,多住了几年,就是‘土居三十载,无有不亲属’,那么些农户,不是舍亲,正是敝友。先生到集贤村必是访友,只说先生所访之友,姓甚名哪个人,老夫就知她住处了。”俞瑞道:“学生要往钟家庄去。”老者道:
“先生到钟家庄,要访何人?”俞瑞道:“要访子期。”
老者闻“子期”二字,一双昏花眼内,扑簌簌掉下泪来,不觉大声哭道:“子期钟子期,乃吾儿也。2018年十二月十五采樵归晚,遇晋国太守俞伯牙先生。讲论之间,意气相投。临行赠足金二笏。吾儿买书攻读,老拙无才,不曾禁止。旦则采樵负重,暮则诵读劳碌,心力耗废,染成怯疾,数月期间,已长逝了!”俞瑞闻言,五内崩裂,泪如涌泉,大叫一声,傍山崖跌倒,昏绝于地。钟公惊悸,含泪挽扶,回看小童道:“此位先生是何人?”小童低低附耳道:“就是俞伯牙老爷。”钟公道:
“原本是吾儿基友。”扶起俞瑞复苏。伯牙坐于地下,口吐痰涎,双臂捶胸,恸哭不已。道:“贤弟呵!作者昨夜泊舟,还说您爽信,岂知已为泉下之鬼!你有才无寿了!”钟公拭泪相劝。
俞瑞哭罢起来,重与钟公施礼。不敢呼老丈,称为老伯,以见通家兄弟之意。伯牙道:“老伯,令郎依然停柩在家,依旧出瘗郊外了?”钟公道:“一言难尽。亡儿临终,老夫与拙荆坐于卧榻在此以前。亡儿遗语嘱咐道:‘修短由天,儿生前不能尽人子事亲之道,死后乞葬于马安山江边。与晋大夫俞俞伯牙有约,欲践前言耳。’老夫不辜负亡儿临终之言。适才先生来的小路之右,一丘新土,即吾儿钟子期之冢。前些天是百日之忌,老夫提一陌纸钱,往坟前火化,何期与雅人韵士遇到!”俞瑞道:
“既如此,奉陪老伯,就坟前一拜。”命小童代太公提了竹篮。
钟公策杖引路,伯牙随后,小童跟定。
复进谷口,果见一丘新土,在于路左。俞瑞整衣下拜:
“贤弟在世,为人精通,死后为神灵应。愚兄此一拜,诚永别矣!”拜罢,放声又哭。震动山前山后,山左山右,黎民百姓,不问行的住的,远的近的,哭声悲切,都来查找。知是朝中山高校臣来祭钟徽,回绕坟前,抢先观望。伯牙却不曾摆得祭礼,无认为情,命童子把瑶琴抽出囊来,放于祭石台上,盘膝坐于坟前,挥泪两行,抚琴一躁。那么些看者,闻琴韵铿锵,击掌大笑而散。俞瑞问:“老伯,下官抚琴,吊令郎贤弟,悲不能够已,大伙儿为啥而笑?”钟公道:“吾乡野之人,不知音律。
闻琴声以为取乐之具,故此长笑。”伯牙道:“原来那样。老伯可见所奏何曲?”钟公道:“老夫幼年也颇习,如二〇一柒虚年逾古稀,五官半废,模糊不懂久矣。”伯牙道:“那正是下官随心应手一曲短歌,以吊令郎者。口诵于父辈听之。”钟公道:“老夫愿闻。”俞瑞诵云:
忆昔二零一八年春,江边曾会君。前日重来访,不见知音人。但见一-土,惨然伤作者心。伤心难受复难受,不忍泪珠纷!来欢去何苦,江衅起愁云。子期子期兮,你自个儿千金义,历尽天涯无足语。此曲终兮不复弹,三尺瑶琴为君死!
俞伯牙于衣-间,抽出解手刀,割断琴弦,双手举琴,向祭石台上用力一摔,摔得玉轸抛残,金徽杂乱。钟公大惊,问道:“先生为什么摔碎此琴?”伯牙道:
摔碎瑶琴凤尾寒,子期不在对哪个人弹! 春风满面皆朋友,欲览知音难上难!
钟公道:“原来是那样,可怜可怜!”伯牙道:“老伯高居,端的在上集贤村,还是下集贤村?”钟公道:“荒居在上集贤村第八家正是。先生明天又问她怎么?”伯牙道:“下官伤感在心,不敢随老伯登堂了。随身带得有白银十镒,二分之一代令郎甘旨之奉,那四分之二买几亩祭田,为令郎春秋扫墓之费。待下官回本朝时,上表告归林下。那时却到上集贤村,招待老伯与父辈母同到寒家,以尽天年。吾即子期,子期即笔者也。老伯勿以下官为外人相嫌。”说罢,命小僮收取白金,亲手递与钟公,哭拜于地。钟公感泣答拜,盘桓半晌而别。
那回书,题作《俞俞瑞摔琴谢知音》。后人有诗赞云:
势利交怀势利心,Sven哪个人复念知音! 俞伯牙不作钟期逝,千古令人说破琴——

浪说曾分鲍叔金,哪个人人辨得俞伯牙琴?
  于今交道奸和鬼,湖海上和空中悬一片心。
  古来论交情至厚,莫如管鲍。管是管夷吾,鲍是鲍叔牙。
  他八个同为商贾,得利均分。时管夷吾多取其利,叔牙不认为贪,知其贫也。后来管夷吾被囚,叔牙脱之,荐为齐相。那样朋友,才是个真正相知。那相知有几样名色:恩德相结者,谓之知已;腹心相照者,谓之亲昵;声气相求者,谓之忘年交;
  总来叫做相知。明日听在下说一桩俞伯牙的传说。列位看官们,要听者,洗耳而听;不要听者,各随尊便。正是:
  知音说与知音听,不是忘年交不与谈。
  话说春秋寒朝时,有一名公,姓俞名瑞,字俞瑞,魏国郢都人氏,即今湖广宛城府之地也。这俞俞瑞身虽楚人,官星却落于晋国,仕至上海医调查钻探究生之位。因奉晋主之命,来鲁国修聘。俞瑞讨这么些差使,一来,是个大才,不辱君命;二来,就便省视乡党,一石两鸟。当时从陆路至郢都,朝见了楚王,致了晋主之命。楚王设宴接待,十三分相敬。这郢都实属桑梓之地,少不得去看一看坟墓,会一会亲友。然虽那样,各事其主,君命在身,不敢迟留。公事落成,拜辞楚王。楚王赠以白银采缎,高车驷马。伯牙离楚一十二年,思想故国江山之胜,欲得恣情观览,要打从水路大宽转而回。乃假奏楚王道:
  “臣不幸有犬马之疾,不胜车马驰骤。乞假臣舟楫,以便医药。”
  楚王准奏,命水师拨大船二只,一正一副。正船单坐晋国来使,副船安顿仆从行李,都以兰桡画桨,锦帐高帆,甚是齐整。群臣直送到江头而别。
  只因览胜探奇,不顾山遥水远。
  伯牙是个风云人物。那国家之胜,正投其怀。孙祥片风帆,凌千层碧浪,不胜枚举遥山叠翠,远水澄清。不23日,行至汉抚州口。时当四月十16日,八月节之夜。有时风狂浪涌,中雨如注,舟楫不能发展,泊于山崖之下。相当少时,风恬浪静,雨止云开,现出一轮月亮。那雨后之月,其光倍常。伯牙在船舱中独坐无聊,命童子:“焚香炉内,待作者扶琴一操,以遣情怀。”童子焚香罢,捧琴囊置于案间。俞伯牙开囊取琴,调弦转轸,弹出一曲。曲犹未终,指下“刮喇”的一声响,那琴弦绝了一根。伯牙大惊,叫孩子去问船头:“那住船所在是什么去处?”船头答道:“偶因风波,停泊于山脚之下,尽管有些草树,并无人家。”俞伯牙惊叹,想道:“是荒山了。倘使城池村庄,或有聪明好学之人,盗听吾琴,所以琴声忽变,有弦断之异。那荒山下那得有听琴之人?哦,作者明白了。想是有仇家差来徘徊花;不然或是贼盗,伺候更加深,登舟劫作者财物。”
  叫左右:“与自家上崖搜检一番。不在柳阴深处,定在芦苇丛中。”
  左右领命,唤齐公众,正欲搭跳上崖。忽听岸上有人答应道:“舟中年花甲之年人,不必见疑。小子并非奸盗之流,乃樵夫也。
  因打柴归晚,值骤雨大风,雨具不能够屏蔽,潜身岸畔,闻君雅操,少住听琴。”伯牙大笑道:“山中打柴之人,也敢称‘听琴’二字!此言未知真伪,笔者也不抵触了。左右的,叫他去罢。”那人不去,在崖上高声说道:“大人出言谬矣!岂不闻‘十室之邑,必有忠信’?‘门内有君子,门外君子至。’大人若凌虐山野中从不听琴之人,那夜静更加深,荒崖下也不应当有抚琴之客了。”俞伯牙见他出言不俗,恐怕便是个听琴的,亦未可见。止住左右决不啰唣,走近舱门,回嗔作喜的问道:
  “崖上那位君子,既是听琴,站立多时,可领会自个儿适才所弹何曲?”那人道:“小子若不知,却也不来听琴了。方才大人所弹,乃孔子叹颜渊,谱入琴声。其词云:‘缺憾颜子渊命蚤亡,教人观念鬓如霜。只因陋巷箪瓢乐,’到这一句,就绝了琴弦,不曾抚出第四句来。小子也还记得:‘留得贤名万古扬。’”俞伯牙闻言,大喜道:“先生果非俗士!”隔崖窎远,难以应对,命左右:“掌跳,看扶手,请这位先生登舟细讲。”左右掌跳,此人上船,果然是个樵夫。头戴箬笠,身披草衣,手持尖担,腰插板斧,脚踩芒鞋。手下人那知言谈好歹,见是樵夫,下眼相看:“咄,那樵夫!下舱去,见笔者五伯叩头。问你什么言语,小心答应。官尊着哩。”樵夫却是个风趣的,道:“列位不须粗鲁,待小编解衣相见。”除了斗笠,头上是青布包巾;脱了蓑衣,身上是蓝布衫儿。搭膊拴腰,揭穿布裩下截。那时不慌不忙,将蓑衣、斗笠、尖担、板斧,俱安置舱门之外。脱下芒鞋,躧去泥水,重复穿上,步入舱来。
  官舱内,公座上灯烛辉煌。樵夫长揖而不跪,道:“大人,施礼了。”俞伯牙是晋国民代表大会臣,眼界中那有两接的没文化的人。下来还礼,恐失了官体;既请下船,又不好叱他回来。伯牙没奈何,微微举手道:“贤友免礼罢。”叫孩子看坐。童子取一张杌坐儿置于下席。伯牙全无客礼,把嘴向樵夫一努道:“你且坐了。”“你本人”之称,怠慢可见。那樵夫亦不让给,几乎坐下。伯牙见他不告而坐,微有嗔怪之意。因而不问姓名,亦不呼手下人看茶。默坐多时,怪而问之:“适才崖上听琴的,正是你么?”樵夫答言:“不敢。”俞瑞道:“作者且问您,既来听琴,必知琴之出处。此琴何人所造?抚琴有何好处?”正问之时,船头来禀话,风色顺了,月明如昼,能够开船。伯牙命令且慢些。樵夫道:“承大人下问。小子若讲话絮烦,恐耽搁顺风行舟。”伯牙笑道:“惟恐你不知琴理。若讲得合理,就不做官,亦不是大事,何况行路之迟速乎!”樵夫道:“既如此,小子方敢僭谈。此琴乃风伏羲氏所琢,见五星之精,飞坠梧桐,凤凰来仪,凤乃百鸟之王,非竹实不食,非梧桐不栖,非醴泉不饮。风伏羲氏知梧桐乃树中之良材,夺造化之精气,堪为雅乐,令人伐之。其树高三丈三尺,按三十12日之数,截为三段,分天、地、人三才。取上一段叩之,其声老子@,以其过轻而废之;取下一段叩之,其声太浊,以其过重而废之;取中一段叩之,其声清浊相济,轻重相兼。送长流水中,浸七十十三日,按七十二候之数。取起阴干,选良时吉日,用权威匠人刘子奇斫成乐器。此乃瑶池之乐,故名‘瑶琴’。长三尺六寸一分,按星期日三百六十一度;前阔八寸,按八节;后阔四寸,按四时;厚二寸,按两仪。有金童头、玉女腰、仙人背,龙池凤沼,玉轸金徽。这徽有十二,按十10月;又有一中徽,按闰月。先是五条弦在上,外按五行金木水火土,内按五音宫商角徵羽。尧、舜时操五弦琴,歌‘南风’诗,天下大治。后因西伯昌被囚于羑里,吊子伯邑考,添弦一根,清幽哀怨,谓之‘文弦’。后武王伐纣,前影后舞,添弦一根,激烈发扬,谓之‘武弦’。先是宫商角徵羽五弦,后加二弦,称为‘文武七弦琴’。此琴有六忌、七不弹、八绝。何为六忌?
  一忌小雪,二忌大雪,三忌大风,四忌小雨,五忌迅雷,六忌春分。
  何为七不弹?
yzc88亚洲城手机版:俞伯牙摔琴谢知音,王娇鸾百年长恨。  闻丧者不弹,奏乐不弹,事冗不弹,不净身不弹,衣冠不整不弹,不焚香不弹,不遇知音者不弹。
  何为八绝?
  不问可见清奇幽雅,悲壮悠长。此琴抚到尽美尽善之处,啸虎闻而不吼,哀猿听而不啼。乃雅乐之好处也。”
  俞瑞听见他应答如流,犹恐是记问之学,又想道:“就是记问之学,也亏他了,我再试他一试。”此时已不似在先“你自己”之称了。又问道:“足下既知乐理,当时孔子鼓琴于室中,颜渊自外入,闻琴中有幽沉之声,疑有贪杀之意。怪而问之。仲尼曰:‘吾适鼓琴,见猫方捕鼠,欲其得之,又恐其失之。此贪杀之意,遂露于丝桐。’始知圣门音乐之理,入于神秘。假诺下官抚琴,心中全部思念,足下能闻而知之否?”
  樵夫道:“《毛诗》云:别人有心,予估量之。’大人试抚弄一过,小子任心预计。若猜不着时,大人休得见罪。”俞伯牙将断弦重新整建,沉思半晌。其意在于高山,抚琴一弄。樵夫赞道:
  “美哉洋洋乎!大人之意,在小山也。”俞伯牙不答。又凝神一会,将琴再鼓。其意在于流水。樵夫又赞道:“美哉汤汤乎!
  志在流水!”
  只两句道着了伯牙的难言之隐。伯牙大惊,推琴而起,与子期施来宾和主人之礼。连呼:“失敬失敬!石中有美玉之藏。若以衣貌取人,岂不误了举世圣士!先生高名雅姓?”樵夫欠身而答:
  “小子姓钟,名徽,贱字子期。”伯牙拱手道:“是钟徽先生。”
  子期转问:“大人高姓,劳任何所?”伯牙道:“下官俞瑞,仕于西魏,因修聘上国而来。”子期道:“原本是俞伯牙老人。”伯牙推子期坐于客位,自个儿主席相陪。命童子点茶,茶罢,又命童子取酒共酌。伯牙道:“借此攀话,休嫌简亵。”子期称“不敢”。童子取过瑶琴,二人入席饮酒。伯牙开言又问:“先生声口是楚人了,但不知尊居何处?”子期道:“离此不远,地名马安山集贤村,正是荒居。”俞瑞点头道:“好个集贤村!”
  又问:“道艺何为?”子期道:“相当于打柴为生。”俞瑞微笑道:“子期先生,下官也不应当僭言,似先生那等抱负,何不求取功名,立身于廊庙,垂名于竹帛?却乃赍志林泉、混迹樵牧,与草木同朽,窃为先生不取也。”子期道:“实不相瞒,舍间上有年迈二亲,下无手足相辅。采樵度日,以尽父母之余年。虽位为三公之尊,不忍易小编五日之养也。”俞瑞道:“如此大孝,一发难得。”几个人杯酒酬酢了一会,子期宠辱无惊。
  伯牙愈加爱重,又问子期“青春多少?”子期道:“虚度二十有七。”俞伯牙道:“下官年长一旬。子期若不见弃,结为小朋友匹配,不辜负知音契友。”子期笑道:“大人差矣。大人乃上国名公,钟子期乃穷乡贱子,怎敢仰攀?有辱俯就。”俞瑞道:
  “相识满天下,知心能多少人!下官碌碌风尘,得与高贤结契,实乃毕生之大幸。若以富贵贫贱为嫌,觑伯牙为什么等人乎!”
  遂命童子重添炉火,再热名香,就船舱中与子期顶礼八拜。俞伯牙天命之年为兄,子期为弟,将来手足匹配,生死不辜负。拜罢,复命取暖酒再酌。子期让伯牙上坐。伯牙从其言。换了怀箸,子期下席。兄弟相称,相互谈心叙话。便是:
  合意客来心不厌,知音人听话偏长。
  批评正浓,不觉月淡星稀,东方发白。船上船员都起身收拾篷索,整备开船。子期起身告辞。伯牙捧一杯酒递于子期,把子期之手叹道:“贤弟,笔者与你遇上何太迟,相别何太早!”子期闻言,不觉泪珠滴于杯中。子期一饮而尽,斟酒回敬俞瑞,几位各有眷恋不舍之意。俞瑞道:“愚兄余情不尽,意欲曲延贤弟同行数日,未知是还是不是?”子期道:“堂弟非不欲相从,怎奈二亲年老,‘父母在,不远游。’”伯牙道:“既是肆人尊人在堂,回去告过二亲,到晋阳来看愚兄一看,那正是‘游必有方’了。”子期道:“四哥不敢轻诺而寡信。许了贤兄,就当践约。万一禀命于二亲,二亲不允,使仁兄悬望于数千里之外,大哥之罪越来越大矣。”伯牙道:“贤弟真所谓至诚君子。也罢,二零二零年还是自己来看贤弟。”子期道:“仁兄明岁曾几何时到此?三弟好伺候尊驾。”俞伯牙屈指道:“昨夜是仲八月会,明日天亮,是7月14日了。贤弟,笔者来仍在八月中五10日奉访。若过了中旬,迟到首秋月分,正是爽信,不为君子。”
  叫孩子:“吩咐记室将钟贤弟所居地名及相会包车型地铁日期,登写在日记簿上。”子期道:“既如此,四哥来年五月首五十一日准在江边侍立拱候,不敢有误。天色已明,四弟送别了。”伯牙道:
  “贤弟且住。”命童子取铂金二笏,不用封贴,双臂捧定,道:
  “贤弟,些须薄礼,权为贰人尊人甘旨之费。Sven骨血,勿得嫌轻。”子期不敢谦让,即时收下。再拜拜别,含泪出舱,取尖担挑了蓑衣斗笠,插板斧于腰间,掌跳搭扶手上崖。伯牙直送至船头,各各洒泪而别。
  不提子期回家之事。再说伯牙点鼓开船,一路国度之胜,无心观览,心心悒快,相念知音。又行了几日,舍舟登岸。经过之地,知是晋国上海医实验研商究生,不敢轻慢,布署车马相送。
  直至晋阳,回复了晋主,可想而知。
  光阴急忙,过了秋冬,不觉春去夏来。俞伯牙心怀子期,无日忘之。想着八月节近,奏过晋主,给假回村。晋主依允。伯牙惩治行李装运,仍打大宽转,从海路而行。下船之后,吩咐水手,不过湾泊所在,就来打招呼地名。事有不经常,刚刚八月十五夜,水手禀复,此去马安山不远。伯牙若隐若现还认知二零一八年泊船会见子期之处。吩咐水手,将船湾泊,水底抛锚,崖边钉橛。其夜晴明,船舱内一线月光,射进朱帘。俞瑞命童子将帘卷起,步出舱门,立于船头之上,仰观斗柄,水底天心,万顷茫然,照如白昼。思想去岁与知己相逢,雨止月明;今夜重来,又值良夜。他约定江边相候,怎么着全无踪影,莫非爽信?又等了一会,想道:“小编理会得了。江边来往船舶颇多,笔者前日所驾的,不是二零一八年之船了,吾弟急迫怎么着认知?去岁我原为抚琴震动知音。今夜仍将瑶琴抚弄一曲,吾弟闻之,必来相见。”命童子取琴桌安置船头,焚香设座。俞伯牙开囊,调弦转轸。才泛音律,商弦中有哀怨声音。俞瑞停琴不操:“呀!
  商弦哀声凄切,吾弟必遭忧在家。去岁曾言父母年龄大了。若非父丧,必是母亡。他为人至孝,事有高低,宁失信于本身,不肯失礼于亲,所以不来也。来日天明,笔者亲上崖拜候。”叫孩子收拾琴桌,下舱就寝。
  俞瑞一夜不睡,真个巴明不明,盼晓不晓。看看月移帘影,日出山头,俞伯牙起来,梳洗整衣。巾帻便服,止命一童子携琴相随;又取白金十镒带去,“倘吾弟居丧,可为赙礼。”
  踹跳登崖,迤逶望马安山而行。约莫十数里,出一谷口,伯牙站住。童子禀道:“老爷为啥不行?”伯牙道:“山分南北,路列东西。从峡谷出来,三头都以通道,都去得,知道那一块往集贤村去?等个识路之人,问明了她,方才可行。”俞伯牙就石上少憩。童儿退立于后,十分少时,左手官路上有一老叟,髯垂玉线,发挽银丝,箬冠野服,左臂举藤杖,右手携竹篮,徐步而来。伯牙启程整衣,向前施礼。那老人不慌不忙,将右边手竹篮轻轻放下,双手举藤杖还礼,道:“先生有啥见教?”
  俞伯牙道:“请问两头路,那一条路往集贤村去的?”老者道:
  “那三头路,正是三个集贤村。左手是上集贤村,左手是下集贤村。通衢三十里官道,先生从谷出来,正当其半。东去十五里,西去也是十五里。不知先生要往特别集贤村去?”俞伯牙守口如瓶,暗想道:“吾弟是个智者,怎么说话那等繁杂!
  晤面之日,你了解这里有多个集贤村,或上或下,就该说个驾驭了。”伯牙却才沉吟,那老人道:“先生这等吟想,一定那说路的远非分上下,总说了个集贤村,教先生没处抓寻了。”
  俞伯牙道:“正是。”老者道:“多个集贤村中,有一二十家庄户,大抵都以隐遁避世之辈。老夫在那山里,多住了几年,正是‘土居三十载,无有不亲朋老铁’,那个农户,不是舍亲,正是敝友。先生到集贤村必是访友,只说先生所访之友,姓甚名何人,老夫就知他住处了。”伯牙道:“学生要往钟家庄去。”老者道:
  “先生到钟家庄,要访何人?”俞伯牙道:“要访子期。”
  老者闻“子期”二字,一双昏花眼内,扑簌簌掉下泪来,不觉大声哭道:“子期钟子期,乃吾儿也。二零一八年三月十五采樵归晚,遇晋国太傅俞伯牙先生。讲论之间,意气相投。临行赠足金二笏。吾儿买书攻读,老拙无才,不曾禁止。旦则采樵负重,暮则诵读辛劳,心力耗废,染成怯疾,数月之内,已寿终正寝了!”伯牙闻言,五内崩裂,泪如涌泉,大叫一声,傍山崖跌倒,昏绝于地。钟公惊悸,含泪挽扶,回看小童道:“此位先生是什么人?”小童低低附耳道:“正是俞俞瑞老爷。”钟公道:
  “原本是吾儿老铁。”扶起俞伯牙复苏。伯牙坐于地下,口吐痰涎,双臂捶胸,恸哭不已。道:“贤弟呵!小编昨夜泊舟,还说您爽信,岂知已为泉下之鬼!你有才无寿了!”钟公拭泪相劝。
  伯牙哭罢起来,重与钟公施礼。不敢呼老丈,称为老伯,以见通家兄弟之意。俞伯牙道:“老伯,令郎照旧停柩在家,依然出瘗郊外了?”钟公道:“一言难尽。亡儿临终,老夫与拙荆坐于卧榻在此之前。亡儿遗语嘱咐道:‘修短由天,儿生前无法尽人子事亲之道,死后乞葬于马安山江边。与晋大夫俞伯牙有约,欲践前言耳。’老夫不辜负亡儿临终之言。适才先生来的便道之右,一丘新土,即吾儿钟徽之冢。前些天是百日之忌,老夫提一陌纸钱,往坟前火化,何期与知识分子境遇!”俞伯牙道:
  “既如此,奉陪老伯,就坟前一拜。”命小童代太公提了竹篮。
  钟公策杖引路,俞瑞随着,小童跟定。
  复进谷口,果见一丘新土,在于路左。伯牙整衣下拜:
  “贤弟在世,为人聪明,死后为神仙应。愚兄此一拜,诚永别矣!”拜罢,放声又哭。震撼山前山后,山左山右,黎民百姓,不问行的住的,远的近的,哭声悲切,都来寻找。知是朝中山高校臣来祭钟子期,回绕坟前,遥遥超越观看。伯牙却不曾摆得祭礼,无以为情,命童子把瑶琴抽取囊来,放于祭石台上,盘膝坐于坟前,挥泪两行,抚琴一操。那么些看者,闻琴韵铿锵,击手大笑而散。伯牙问:“老伯,下官抚琴,吊令郎贤弟,悲不可能已,群众为啥而笑?”钟公道:“吾乡野之人,不知音律。
  闻琴声感觉取乐之具,故此长笑。”俞伯牙道:“原来那样。老伯可见所奏何曲?”钟公道:“老夫幼年也颇习,近期老年人体弱者伤者和伤残人士,五官半废,模糊不懂久矣。”伯牙道:“那正是下官随心应手一曲短歌,以吊令郎者。口诵于父辈听之。”钟公道:“老夫愿闻。”伯牙诵云:
  忆昔二〇一八年春,江边曾会君。今日重来访,不见知音人。但见一抔土,惨然伤作者心。伤心忧伤复难受,不忍泪珠纷!来欢去何苦,江衅起愁云。子期子期兮,你作者千金义,历尽天涯无足语。此曲终兮不复弹,三尺瑶琴为君死!
  俞伯牙于衣裌间,收取解手刀,割断琴弦,双手举琴,向祭石台上用力一摔,摔得玉轸抛残,金徽杂乱。钟公大惊,问道:“先生为啥摔碎此琴?”俞瑞道:
  摔碎瑶琴凤尾寒,子期不在对什么人弹!
  春风满面皆朋友,欲览知音难上难!
  钟公道:“原来那样,可怜可怜!”伯牙道:“老伯高居,端的在上集贤村,依旧下集贤村?”钟公道:“荒居在上集贤村第八家正是。先生今天又问她怎么?”俞伯牙道:“下官伤感在心,不敢随老伯登堂了。随身带得有黄金十镒,二分之一代令郎甘旨之奉,那八分之四买几亩祭田,为令郎春秋扫墓之费。待下官回本朝时,上表告归林下。那时却到上集贤村,接待老伯与父辈母同到寒家,以尽天年。吾即子期,子期即笔者也。老伯勿以下官为外人相嫌。”说罢,命小僮抽取黄金,亲手递与钟公,哭拜于地。钟公感泣答拜,盘桓半晌而别。
  这回书,题作《俞伯牙摔琴谢知音》。后人有诗赞云:
  势利交怀势利心,Sven什么人复念知音!
  伯牙不作钟期逝,千古令人说破琴。

俞俞瑞与钟徽是春秋周朝人士,通过资料记载得知,俞伯牙是春秋时代的魏国人,一生最爱弹琴。历代史书资料关于俞伯牙的记叙颇多,最先见于春秋东周时代宋国人列御寇所著的《列子·汤问》篇。列御寇在这篇文章中,不止关系了俞俞瑞的简要介绍,还论及了俞伯牙与钟徽的故事。除却,荀卿在《劝学篇》中,也事关了俞俞伯牙,书中写到“伯牙鼓琴而六马仰科”。

天空乌飞兔走,人间古今中外;昔年歌管变荒台。转眼是非兴败!须识闹中取静,莫因乖过成呆。不贪花酒不贪财。一世无灾无毒。
话说新疆饶州府浔阳科长乐村,有一小民叫做张乙。因贩些杂货到于县中,夜深投宿城外一邸店,店房已满,无法相容。间壁锁下一空房,却无人住。张乙道:“店主人何不开此房与自己?”主人道:“此房中有鬼,不敢留客。”张乙道:
“便有鬼,小编何惧哉!”主人不得不开锁,将灯一盏、扫帚一把,交与张乙。张乙进房,把灯放稳,挑得亮亮的。房中有破床一张,尘埃堆放,用扫把扫净,展上被褥,讨些酒饭吃了,推转房门,脱衣而睡。梦里见到一美色妇人,衣裳华丽,自来荐枕,梦里纳之。及至醒来,此妇宛在身边。张乙问是何许人。此妇道:“妾乃邻家之妇,因娃他爹远出,无法独宿,是以相就。勿多言,久当自知。”张亦不再问。天明,此妇辞去。至夜又来,欢好如初。如此三夜。店主人见张客无事,偶话及此房间里曾有妇女缢死,往往作怪,今番却太平了。张乙听在肚里。至夜,此妇仍来。张乙问道:“今日店主人说那房中有缢死女鬼,莫非是您?”此妇并无惭讳之意,答:“妾身是也。然不祸于君,君幸勿惧。”张乙道:“试说其详。”此妇道:“妾乃娼女,姓穆,行廿二,人称自家为廿二娘。与余干客人杨川相厚。杨许娶妾归去,妾将私人财产百金为助。一去三年不来,妾为老母拘管,无计脱身,挹郁不堪,遂上吊而亡而死。鸨儿以所居售人,今为旅店。此房昔日妾之房也,一灵不泯,犹依栖于此。杨川与你同乡,可认得么?”张乙道:“认得。”此妇道:“今其人安在?”张乙道:“去岁已移居饶州南门,娶妻开店,生意甚足。”妇人嗟叹悠久,更无别语。
又过了10日,张乙要回家,妇人道:“妾愿始终随君,未识许否?”张乙道:“倘能相随,有什么不足。”妇人道:“君可制一小木牌,题曰‘廿二娘神位’,置于箧中。但出牌呼妾,妾便出来。”张乙许之。妇人道:“妾尚有白金五公斤,埋于此床之下,没人知觉,君可取用。”张掘地果得白银一瓶,心中甚喜。过了一夜。次日张乙写了牌位,收藏好了,别店主而归。到于家中,将这件事告与浑家。浑家初时不喜,见了五市斤银子,遂不见怪。张乙于东壁立了廿二娘神主,其妻戏往呼之,白日里竟走出来,与妻施礼。妻初时也好奇,后遂惯了,不认为事。夜来张乙夫妇同床,此妇亦来就卧,也不觉床之狭窄。
过了十余日,此妇道:“妾尚有夙债在于郡城,君能随自个儿去索取否?”张利其全数,一口允诺,即时雇船而行。船中供下牌位。此妇同行同宿,全不避人。不则二十一日,到了饶州南门,此妇道:“妾往杨川家讨债去。”张乙方欲问之,此妇倏已上岸。张随后跟去,见此妇竟入一店中去了。问其店,正杨川家也。张久候不出,忽见杨举家惊惶,少顷哭声振地。问其故,店中人云:“主人杨川平昔无病,忽地中恶,九窍流血而死。”张乙心知廿二娘所为,默然下船,向牌位苦叫,竟不见出来了。方知有夙债在郡城,乃杨川负义之债也。有诗叹云:
王魁负义曾遭谴,李益亏心亦改常。 请看杨川下梢事,皇天不佑薄情郎。
方才说穆廿二娘事,虽则死后报冤,却是鬼自出头,仍旧隐隐之事。目前再说一件故事,叫做《王娇鸾百年长恨》,这么些冤更报得好。那一件事非唐非宋,出在国朝天顺初年。山东苗蛮作乱,随地调兵征-,有建邺卫指挥王忠所领一支浙兵,违了限制期限,被参降调江西泰州卫中所千户。即日引家小到任。
王忠年六十余,止一子王彪,颇称勇猛,督抚留在军前效果。
倒有七个丫头,长曰娇鸾,次曰娇凤,鸾年十八,凤年十六。
凤从幼育于外家,就与表兄对姻,唯有娇鸾未曾许配。老婆周氏,原系继室。周氏有嫡姐,嫁曹家,寡居而贫,妻子接他相伴甥女娇鸾,举家呼为曹姨。娇鸾幼通书史,举笔成文。
因爱女慎于择配,所以及笄未嫁,一再临风惊讶,对月凄凉。
惟曹姨与鸾相厚,知其苦衷,另外,虽父母亦不知也。
31日祭祖节届,和曹姨及侍儿明霞后园打秋千耍子。正在闹热之际,忽见墙缺处有一美少年,紫衣唐巾,舒头观望,连声喝采。慌得娇鸾满脸通红,推着曹姨的背,急回香房。侍女也跻身了。生见园中无人,逾墙而入,秋千架子尚在,余香就像。正在凝思,忽见草中一物,拾起看时,乃三尺线绣香罗帕也。生得此如获珍宝,闻有人声自内而来,复逾墙而出,仍立于墙缺边。看时,乃是侍儿来寻香罗帕的。生见其三遍五转,意兴已倦,微笑来说:“小老婆!罗帕已入人手,何处寻找?”侍儿抬头见是雅士,便上前万福道:“丈夫想已拾得,乞即见还,感德不尽!”那生道:“此罗帕是哪个人之物?”
侍儿道:“是姑娘的。”那生道:“既是姑娘的事物,还得小姐来讨,方才还他。”侍儿道:“老公府居何处?”那生道:“小生姓周名廷章,弗罗茨瓦夫府吴江县人。阿爸为本学司教,随任在此,与尊府只近在眼下。”原本卫署与学宫基址相连,卫叫做东衙,学叫做西衙,花园之外,正是学中的隙地。侍儿道:
“贵公子又是乡党,失瞻了。妾当禀知小姐,奉命相求。”廷章道:“敢闻小姐及小太太大名?”侍儿道:“小姐名娇鸾,主人之爱女。妾乃贴身侍婢明霞也。”廷章道:“小生有小诗一章,相烦致于小姐,即以罗帕奉还。”明霞本不肯替他寄诗,因要罗帕入手只得答应。廷章道“烦小内人少待。”廷章去相当的少时,携诗而至,桃花笺叠成方胜。明霞接诗在手,问:“罗帕何在?”廷章笑道:“罗帕乃宝贝,得之非易,岂可轻还?小内人且将此诗送与小姐看了,待小姐回音,小生方可奉璧。”
明霞没奈何,只得转身。 只因一幅香罗帕,惹起千秋长恨歌。
话说娇鸾小姐自见了那美少年,虽则不常惭愧,却也引发个情字,口中不语,心下踌躇道:“好个俊俏娃他爹!若嫁得这厮,也不枉聪爱他美(Aptamil)世。”忽见明霞气忿忿的入来。娇鸾问:
“香罗帕有了么?”明霞口称:“怪事!香罗帕却被西衙周公子收着。正是墙缺内喝采的那紫衣老公。”娇鸾道:“与她讨了正是。”明霞道:“怎么不讨?也得他肯还!”娇鸾道:“他为啥不还?”明霞道:“他说:‘小生姓周名廷章,斯特Russ堡吴江人氏,父为司教,随任在此。与本人家只门户相当。既是姑娘的香罗帕,必得小姐自讨。’”娇鸾道:“你怎么说?”明霞道:“小编说待妾禀知小姐,奉命相求。他道,有小诗一章,烦小编传递,待有回音,才把罗帕还小编。”明霞将桃花笺递与小姐。娇鸾见了那方胜,已有八分之喜,拆开看时,乃七言绝句一首:
帕出人才卓殊香,天公务和教学付有男友。 殷勤寄取相思句,拟作红丝入洞房。
娇鸾假设个有意见的,拚得弃了那罗帕,把诗烧却,吩咐侍儿,下一次再得不到随意传递,天天津大学学的事都完了。奈娇鸾一来是及瓜不嫁、知情慕色的家庭妇女,二来满肚才情不肯埋没,亦取薛涛笺答诗八句:
妾身一点玉无瑕,生自侯门将相家。 静里有亲同对月,闲中无事独看花。
碧梧只许来奇凤,翠竹那容入老鸦? 寄语异乡孤另客,莫将心事乱如麻。
明霞捧诗方到后园,廷章早在缺墙相候。明霞道:“小姐已有回诗了,可将罗帕还本身。”廷章将诗读了一遍,益慕娇鸾之才,必欲得之。道:“小媳妇儿耐心,小生又颇具答。”再回书房,写成一绝:
居傍侯门亦有缘,异乡孤另果堪怜。 若容鸾凤双栖树,一夜箫声入九天。
明霞道:“罗帕又不还,只管寄什么诗,小编不寄了。”廷章袖中出金簪一根道:“那微物奉小娃他妈,权表寸敬,多多致意小姐。”明霞贪了这金簪,又将诗回复娇鸾。娇鸾看罢,闷闷不悦。明霞道:“诗中有甚言语触犯小姐?”娇鸾道:“雅士轻薄,都以嘲笑之言。”明霞道:“小姐大才,何不作一诗骂之,以绝其意?”娇鸾道:“后生家性重,不必骂,且好言劝之可也。”再取薛笺题诗八句:
独立庭际傍翠陰,侍儿传语意何深。 满身窍玉偷香胆,一片撩云拨雨心。
丹桂岂容稚子折?珠帘那许晓风侵? 劝君莫想阳台梦,努力攻书入翰林。
自此一倡一和,稳步情熟,往来不绝。明霞的鞋的印迹不断后园,廷章的见解不离墙缺。诗篇甚多,不暇细述。
时届端月,王千户治酒于园亭家宴。廷章于墙缺往来,明知小姐在于园中,无由一面,侍女明霞亦不可能通一语。正在气闷,忽撞见卫卒孙九。那孙九善作木匠,长在卫里入伍,亦多在学中做工。廷章遂题诗一绝封固了,将青蚨二百赏孙九买酒吃,托他寄与衙中明霞姐。孙九受人之托,忠人之事,伺候到次早,才觑个平价,寄得此诗于明霞。明霞递于小姐,拆开看之,前有叙云:
恶月日园中望娇娃他妈不见,口占一绝奉寄: 配成彩线思同结,倾就蒲觞拟共斟。
雾隔元江欢不见,锦葵空有向阳心。
后写:“松陵周廷章拜稿。”娇娘看了,置于书几之上。适当梳头,未及酬和。忽曹姨走进香房,看见了诗稿,大惊道:
“娇娘既有西厢之约,可无东道之主,那一件事怎么样瞒小编?”娇鸾含羞答道:“虽有吟咏往来,实无她事,非敢瞒大妈也。”曹姨道:“周生江南秀士,门道特别,何不教他遣媒说合,成就百多年姻缘,岂不美乎?”娇鸾点头道是。梳妆达成,遂答诗八句:
深锁香闺十八年,不容风月透帘前。 绣衾香暖哪个人知苦,锦帐春寒只爱眠。
生怕刘雯声到耳,死愁蝴蝶梦来缠。 多情果有相怜意,好倩冰人片语传。
廷章得诗,遂假托阿爹周司教之意,央赵学究往王千户处求那头亲事。王千户亦重周生才貌。但娇鸾是爱女,而且明白文墨,本人年老,一应卫粤语书笔札,都靠着孙女帮忙,少他不得,不忍弃之于他乡,以此动摇未许。
廷章知姻事未谐,心中如刺,乃作书寄于小姐。前写:
松陵友弟廷章拜稿:自睹美好的姿色,未宁狂魄。夫妇已是前生定,之死靡他;媒妁传来后天言,为期未决。遥望香闺深锁,如李恒离月宫而空想月宫仙子;要从花圃戏游,似牵牛郎隔天河而苦思织女。倘复迁延于月日,必当夭折于沟渠。生若无缘,死亦不瞑。勉成拙律,深冀哀怜。
诗曰: 未有佳期慰小编情,可怜春价值千金。 闷来窗下三杯酒,愁向花前一曲琴。
人在琐窗深处好,闷回罗帐静中吟。 孤栖同样昏黄月,肯许相携诉寸心?
娇鸾看罢,即时覆书。前写:
虎衙爱女娇鸾拜稿:轻荷点水,弱絮飞帘。拜月亭前,懒对东风听杜宇;画眉窗下,强消长昼刺鸳鸯。人正困于妆台,诗忽坠于香案。启观来意,Infiniti幽怀。自怜薄命佳人,恼杀多情才子。一番信到,一番使妾倍支吾;几度诗来,几度令人添寂寞。休得跳东墙学攀花之手,能够仰北斗驾完胜之心。眼底无媒,书中有女。自此衷情封去札,莫将音讯问来人。谨和佳篇,仰祈深谅。
诗曰: 秋月木笔花亦有情,也知身价重千金。 虽窥青琐韩郎貌,羞听东墙崔氏琴。
痴念已从空里散,好诗惟向梦里吟。 此生但作干哥哥和大姨子,直待来生了意思。
廷章阅书,赞叹不己。读诗至末联“此生但作干哥哥和大姨子”,陡然想起一计道:“当初张珙、申纯皆因哥哥和堂姐得就私情。王老婆与本身同姓,何不拜为之姑?便可通家往来,于中取事矣。”
遂托言西衙窄狭,且是嘈杂,欲借卫署后园观书。周司教自与王千户开口。王翁道:“互相通家,就在家下吃些现存茶饭,不烦馈送。”周翁感激不尽,回向外孙子说了。廷章道:“虽承王翁盛意,毫不相关,难以打搅。孩儿欲备一礼,拜认周夫人为姑。姑侄一家,庶乎有名。”周司教是乱套之人,只要讨些小实惠,道:“任从小编儿行事。”廷章又央人通了王翁夫妇,择个吉日,备下彩缎书仪,写个侄儿的名刺,上门认亲,特别卑逊,极度亲热。王翁是个军士,只可以奉承,遂请入中堂,教婆婆都遭遇了。连曹姨也认做姑姑,娇鸾是表姐,一时都请见礼。王翁设宴后堂,权当会亲。一家同席,廷章与娇鸾暗暗快乐。席上眼去眉来,自不必说。当日尽欢而散。
姻缘好恶犹难问,踪迹亲疏已自分。
次日王翁收拾书室,接内侄周廷章来阅读。却也亮堂隔离内外,将内宅后门下锁,不许妇女入于花园。廷章供给,自有外厢关照。固然搬做一家,音书来往反不便了。
娇鸾松筠之志虽存,风月那情已动。况既在席间秋波传情,怎当得园上凤隔鸾分?愁绪无聊,郁成一病,朝凉暮热,茶饭不沾。王翁迎医问卜,全然不济。廷章几回到中堂问病,王翁只教致意,不令进房。廷章心生一计,因假说:“长在江南,曾通医理。大嫂不知所患何症,待侄儿诊脉便知。”王翁向爱妻说了,又教明霞道达了小姐,方才迎入。廷章坐于床边,假以看脉为由,抚摩了半天。其时王翁夫妇俱在,不佳交言。只说得一声保重,出了房门。对王翁道:“大嫂之疾,是烦恼所致,常须于宽敝之地,散步陶情,更使女伴劝慰,开其郁抱,自当勿药。”王翁敬信周生,更不狐疑,便道:“衙中只有园亭,并无别处开阔。”廷章故意道:“若大嫂不常要园亭散步,恐小侄在彼不便,暂请告归。”王翁道:“既为哥哥和堂妹,复何嫌阻?”即日教开了方便之门,将锁钥付曹姨收管,就教曹姨随侍孙女任情闲耍,明霞伏侍,寸步不离,自以为万全之计矣。
却说娇鸾原为思想周瑜致病,得她抚摩一番,已自喜悦。
又许转悠园亭,陪伴伏侍者都是心腹之人,病便好了50%。每到园亭,廷章便得相见,同行同坐。不常亦到廷章书房吃茶,稳步不避疑惑,挨肩擦背。廷章捉个空,向姑娘央求,要到香闺一望。娇鸾目视曹姨,低低向生道:“锁钥在彼,兄自求之。”廷章已悟。次日廷章取吴绫二端,金钏一副,央明霞献与曹姨。姨问鸾道:“周公子豪华大礼见惠,不知何事?”娇鸾道:
“年少狂生,不无过失,渠要姨包容耳。”曹姨道:“你三位隐秘,作者已悉知。但有往来,决不泄漏。”因把匙钥付与明霞。
鸾心大喜,遂题一绝奇廷章云: 暗将私语寄英才,倘向人前莫乱开;
今夜香闺春不锁,月移花影玉人来。
廷章得诗,喜不自禁。是夜黄昏已罢,谯鼓方声,廷章悄步及于深闺,后门半启,挨身而进。自那日房中看脉出园回来,依稀记得路线,缓缓而行。但见灯的亮光外射,明霞候于门侧。廷章步进香房,与鸾施礼,便欲搂抱。鸾将生挡开,唤明霞快请曹姨来同坐。廷章金无足赤,自陈苦情,责其变化,临时急泪欲流。鸾道:“妾本贞姬,君非荡子。只因有才有貌,所以相爱相怜。安既私君,终当守君之节;君若弃妾,岂不辜负妾之诚。必矢明神,誓同白首,若还苟合,有死不从。”说罢,曹姨已至,向廷章谢日间之惠。廷章遂央姨为媒,誓谐伉俪,口中咒愿如流而出。曹姨道:“肆个人贤甥既要作者为媒,可写公约婚书四纸,将一纸焚于天地,以告鬼神;一纸留于小编手,认为媒证;你二个人各执一纸,为他日合卺之验。女若负男,疾雷震死;男若负女,乱箭亡身。再受陰府之愆,永堕酆都之狱。”生与鸾听曹姨说得痛切,各各欢悦。遂依曹姨所说,写结婚书誓约。先拜天地,后谢曹姨。姨乃出清果醇醪,与四人把盏称贺。几个人同坐吃酒。直至三鼓,曹姨别去,生与鸾执手上床。五鼓,鸾促生起身,嘱咐道:“妾已委身于君,君休负恩于妾。神仙在上,鉴察难逃。未来妾若有暇,自遣明霞奉迎,切莫轻行,以招物议。”廷章字字应承,流连忘反。鸾急教明霞送出园门。是日鸾寄生二律云:
昨夜同君喜事从,泽芝帐暖语从容。 贴胸交股情偏幸,拨雨撩云兴转浓。
一枕凤鸾声细细,半窗花潮影重重。 晓来窥探鸳鸯枕,无数飞红扑绣绒。
衾翻红浪效打算,乍抱郎腰非凡羞。 月正圆时花正好,云初散处雨初收。
一团恩爱从天降,万种心态得自由。 寄语今宵中夕夜,不须欹枕看牵牛。
廷章亦有酬答之句。自此鸾疾尽愈,门锁意驰。或二十三十日,或17日,鸾必遣明霞召生。来往既频,恩情愈笃。
如此半年有余。周司教任满,升海南峨渭滨区尹。廷章恋鸾之情,不肯同行,只推身子有病,怕蜀道艰辛,况学业未成,老师和朋友相得,尚欲留此读书。周司教一直纵子,言无不从。
起身之日,廷章送父出城而返。鸾感廷章之留,是日邀之汇合,愈加亲爱。如此又半年有余。当中往来诗篇甚多,无法尽载。廷章五日阅邸报,见爹爹在峨眉水土不服,告病回乡。
久别亲闱,欲谋归觐。又牵鸾情爱,不忍分离。事在两难,忧形于色。鸾探知其故,因置酒劝生道:“夫妇之爱,瀚海同深;
父亲和儿子之表,高天难比。若恋私情而忘公义,不只有失子道,累妾亦失妇道矣。”曹姨亦劝道:“后天暮夜之期,原非百多年之算。公子不及暂回故乡,且觐双亲。倘于定省时期,即议婚姻之事,早完誓愿,免致情牵。”廷章心犹不决。娇鸾教曹姨竟将公子欲归之情,对王翁说了。此日就是郁蒸,王翁治酒与廷章送行,且致厚赆。廷章义不容己,只得收拾行李。是夜鸾另置酒香闺,邀廷章重伸前誓,再订婚期。曹姨亦在坐,千万个言语,一夜不睡。临别又问廷章住居之处。廷章道:“问做什么?”鸾道:“恐君不来,妾便于通讯耳。”廷章索笔写出四句:
思亲千里返姑苏,家住吴江十七都。 须问南麻双漾口,延陵桥下督粮吴。
廷章又解释:“家本吴姓,祖当里长督粮,有名督粮吴家,周是外姓也。此字尽管写下,欲见之切,度日如岁。多则一年,少则半载,定当持家君柬贴,亲到求爱,决不忍内宅佳人,悬悬而望。”言罢,相抱而泣。将次天明,鸾亲送生出园。
有联句一律: 计划鱼水正投机,无语思亲使别离。
花圃从今什么人待月?兰房自此懒围棋。 惟忧身远心俱远,非虑文齐福不齐。
低首不言终自省,强将别泪整峨眉。
刹那天晓,鞍马齐备。王翁又于中堂设酒,妻女毕集,为上马之饯。廷章再拜而别。鸾自觉痛楚欲泣,潜归内室,取乌丝笺题诗一律,使明霞送廷章上马,伺便投之。章于立即展看云:
同携素和并香肩,拜别那堪双泪悬。 郎马未离青柳下,妾心先在白云边。
妾持节躁如姜女,君重纲常类闵骞。 得意匆匆便想起,香闺人瘦不禁眠。
廷章读之泪下,一路上触景兴怀,未尝瞬息忘鸾也。
闲话休叙。不二十二日,到了吴江家中,参见了二亲,一门欢快。原本阿爸已与同里魏同知家议亲,正要接孙子回来行聘结婚。生初时有不愿之意,后访得魏女美色无双,且魏同知100000之富,妆奁甚丰。慕财贪色,遂忘前盟。过了八个月,魏氏过门,夫妻恩爱,如鱼似水,意不知王娇鸾为什么人矣。
但知后天新妆好,不顾相恋的人望眼穿。
却说娇鸾临时劝廷章归省,是她贤慧达理之处。然已去然后,未免怀思。白日凄凉,黄昏寂寞。灯前有影相亲,帐底无人共语。每遇春花秋月,不觉梦断魂劳。挨过一年,杳无新闻。忽三十日明霞来广播发表:“三姐可要寄书与周表表哥么?”
娇鸾道:“这得有这有助于?”明霞道:“适才孙九说兖州卫有人来此下文件。益州是伯明翰地方,路从吴江经过,是个便道。”
娇鸾道:“既有便,可教孙九嘱咐那差人不要去了。”即时修书一封,曲叙别离之意。嘱他早至淄博,同归故里,践婚姻之约,成终始之交。书多不载。书后有诗十首,录其一云:
鸣蜩一别杳无音,两地相看对月明。 誓为椿萱辞虎卫,莫因花酒恋吴城。
游仙阁内占离合,拜月亭前问死生。 此去愿君心自省,同来与妾共汤勺。
封皮上又题八句: 此书烦递至吴衙,门面春风足可夸:
父列当今宣化职,祖居自古督粮家。 已知东宅邻西宅,犹恐南麻混北麻。
去路逢人须借问,延陵桥在那村些?
又取银钗二股,为寄书之赠。书去了七个月,并无回耗。
时值新春,又访得前卫有个张客人要往莱比锡收货。娇鸾又取金花一对,央孙九送与张客,求她寄书。书意同前,亦有诗十首,录其一云:
春到凡间万物鲜,香闺无助别魂牵。 东风云荡君尤荡,皓月团圆妾未圆。
情洽有心劳白发,天高无计托青鸾。 衷肠万事凭什么人诉?寄与才郎留意看。
封皮上题一绝: 斯特拉斯堡门道相当是吴江,吴姓南麻世督粮。
嘱咐行人须着意,好将音讯问才郎。
张客人是志诚之士,往斯特Russ堡收货完结,赍书亲到吴江。正在长桥的上面问路,恰好周廷章过去。听得是福建声音,问的又是南林督粮吴家,知娇鸾书信。怕她到彼知其再娶之事,遂上前作揖通名,邀往旅舍三杯,拆开书看了。就于旅社借纸笔匆匆写下回书,推说“父病未痊,方待医药,所以有误佳期;不久即图谋面,无劳注想”。书后又写:“路次借笔不备,希谅!”张客收了回书,不14日回到宜昌,付孙七回复鸾小姐。
鸾拆书看了,即使从未定个来期,也当用空想来安慰自己,画饼充饥。
过了三半年,依然杳然无闻。娇鸾对曹姨道:“周公瑾之言欺小编耳!”曹姨道:“誓书在此,皇天鉴知。周公瑾独不怕死乎?”
忽十二十五日,闻得彭城人到,乃是娇鸾妹子娇凤生了幼儿,遣人来报喜。娇鸾相互相形,愈加惊叹。且喜又是寄收的二个附带,理修书一封托她。那是第三封书,亦有诗十首,末一章云:
叮咛才子莫蹉跎,百岁夫妻能几何? 王氏女为周氏室,文官子配武官娥。
三封心事凭青鸟,万斛闲愁锁翠蛾。 远路尺书情未尽,相思两处恨偏多!
封皮上亦写四句: 此书烦递至吴江,粮督南麻姓字香。
去路不须驰步问,延陵桥下誓停止航行。
鸾自此寝废餐忘,香消玉减,暗地泪流,恹恹成病。父母欲为择配。娇鸾不肯,情愿长斋奉佛。曹姨劝道:“周瑜未必来矣,毋拘小信,自误青春。”娇鸾道:“人而无信,是禽兽也。
宁周公瑾负笔者,小编岂敢负神仙哉?”
光陰荏苒,不觉已及八年,娇鸾对曹姨说道:“闻说周公瑾已婚他族,此信未知真假。然三年不来,其心肠亦改动矣。但不得一实信,吾心终不死。”曹姨道:“何不央孙九亲往吴江一遭,多与他些盘费。若周瑜无她更变,使她等候同来,岂不美乎?”娇鸾道:“正合吾意,亦求姨妈一字,促他先于出发可也。”当下娇鸾写就古风一首,其略云:
忆昔秋分佳节时,与君邂逅成相知。 睚眦弄月通来往,拨动风情Infiniti思。
侯门曳断千金索,携手挨肩游画阁。 好把青丝结死生,盟山誓海情不薄。
白云渺渺草青青,才子思亲欲别情。 顿觉桃脸无春色,愁听传书雁几声。
君行虽不排鸾驭,胜似征蛮父兄去。 悲悲切切断肠声,携手牵衣理前誓。
与君成就鸾凤友,切莫苏城恋花柳。 自君之去妾攒眉,脂粉慵调发如帚。
姻缘两地相思重,雪月风花何人与共? 可怜夫妇正当年,空使红绿梅蝴蝶梦。
临风对月无欢好,凄凉枕上魂颠倒。 一宵忽梦汝娶亲,来朝不觉愁颜老。
盟言愿作神雷电,九天女登相传遍。 只归故里未归泉,何故音容难得见?
才郎意假妾意真,再驰驿使陈丹心。 可怜三七羞花貌,寂寞香闺思不禁。
曹姨书中亦备说女甥相思之苦,相望之切。二书共作一封。封皮亦题四句:
荡荡名门宰相衙,更兼粮督镇南麻。 逢人不要停舟问,桥跨延陵首家。
孙九领书,夜宿晓行,直至吴江延陵桥下。恐犹传递不的,直候周廷章面送。廷章一见孙九,满脸通红,不问寒温,取书藏于袖中,竟进去了。少顷,教书童出来回复道:“娃他妈娶魏同知家小姐,今已二年。衡阳路远,不可能复来矣。回书难写,仗你代言。那幅香罗帕乃初会鸾姐之物,并契约婚书一纸,央你还给,以绝其念。本欲留你一饭,诚恐阿爸盘问嗔怪。黄金五钱,权充路费,后一次更不劳往返。”孙九闻言大怒,掷银于地不受,走出大门,骂道:“似你短行薄情之人,禽兽比不上!可怜负了鸾小姐一片真心,皇天断然不佑你!”说罢,大哭而去。路人争问其故,孙老儿名列三甲的逢人告诉。
自此周廷章无行之名,播于吴江,为衣冠所不齿。便是:
一生不作亏心事,世上应无切齿人。
再说孙五次至上饶,见了明霞,便悲泣不已。明霞道:
“莫非你旅途吃了苦?莫非周家娃他爸死了?”孙陆头是摇头。停了半天,方说备细,如此如此:“他不发回书,只将罗帕婚书送还,以绝小姐之念。笔者也不去见小姐了。”说罢,拭泪叹息而去。明霞不敢隐瞒,备述孙九之语。娇鸾见了那罗帕,已知孙九不是个谎话,不觉怨气填胸,怒色盈面。就请曹姨至香房中,告诉了叁回。曹姨将言劝解,娇鸾怎么样肯听。整整的哭了四日三夜,将三尺香罗帕,一再观看,欲寻自尽。又想道:“笔者娇鸾名门爱女,雅观多才,若默默而死,却平价了薄情之人。”乃制《绝命诗》三十二首及《长恨歌》一篇,诗云:
倚门默默思重重,自叹双双一笑中。 情惹游丝牵深黑,恨随流水缩残红。
当时只道春回准,今天方知色是空。 回首凭栏情切处,闲愁万里怨东风。
余诗不载。其《长恨歌》略云: 《长恨歌》,为哪个人作?题开首来心便恶。
历历在目无了期,再把鸾笺诉情薄。 妾家原在彭城路,麟阁功勋受恩露。
后因亲老失军事机密,降调唐山卫千户。 深闺培养娇鸾身,不曾举步离中庭。
岂知二九灾星到,忽随女伴妆台行。 秋千戏蹴方才罢,忽惊墙角生人话。
含羞归去香房中,仓忙找出香罗帕。 罗帕何人知入君手,空令梅香往来走。
得蒙君赠香罗诗,恼妾相思淹病久。 感君拜母结妹兄,来词去简饶恩情。
只恐恩情成苟合,两曾结发同山盟。 山势海盟还不信,又托曹姨作媒证。
婚书写定烧苍穹,始结于飞在命局。 情交二载甜如蜜,才子思亲忽成疾。
妾心不忍君心愁,反劝才郎归故籍。 叮咛此去姑苏城,花街莫听春季声。
一睹慈颜便想起,香闺可念人孤零。 嘱咐殷勤别才子,弃旧怜新任从尔。
那知一去意忘还,全日思君比不上死! 有人来讲君重婚,几番欲信仍难凭。
后因孙九去复返,方知伉俪谐文君。 此情恨杀薄情者,千里姻缘难割舍。
到手恩情都负之,得意风骚在何也? 莫论妾愁长与短,无处箱囊诗不满。
题残锦札伍仟张,写秃毛锥三百管。 玉闺人瘦娇无力,佳期反作长相忆。
枉将八字推子平,空把三生卜《周易》。 从头一一思念起,以前交情不亏汝。
既然恩爱如浮云,何不当初莫相与! 莺莺燕燕皆成对,何独天生小编无配?
娇凤妹子少二年,适添孩儿已一岁。 自惭轻弃千金躯,伊欢作者独心孤悲。
先年愿望今何在?举头三尺有神。 君往江南妾江北,千里关山远相隔。
若能两翅猛然生,飞向吴江近君侧。 初交你本身天地知,今来游人如织人扬非。
虎门深锁千棕色,天教一笑遭君机。 恨君短行归陰府,譬似皇天不生作者。
从今书递故人收,不望回音到中所。 可怜铁甲将军家,玉闺养女娇如花。
只因颇识琴书味,风骚不久归黄沙。 白罗丈二悬大麦,飘然眼底魂茫茫。
广播发表一声娇鸾缢,满城笑杀冀州王。 妾身自愧非良女,擅把闺情贱轻许。
相思债满还黄泉,鬼途之下不饶汝。 当初宠妾非近期,小编今怨汝如海深。
自知妾意皆仁意,何人想君心似兽心! 再将一幅罗鲛绡,殷勤远寄郎家遥。
自叹兴亡皆此物,杀人可恕情难饶。 每每叮咛只那样,从前闲愁今天止。
君今肯恋旧风骚,饱看娇鸾书一纸。
书已写就,欲再遣孙九。孙九咬牙怒目,决不肯去。正无其便,偶值老爹痰火病发,唤娇鸾替他检阅文书。妖鸾看文件里面有一宗乃勾本卫逃军者,其军乃吴江县人。鸾心生一计,乃取在此以前唱和之词,并明天《绝命诗》及《长恨歌》汇成一帙,左券婚书二纸置于帙内,总作一封,入于官文书内,封筒上填写“威海卫掌印千户王投下直隶麦德林府吴江县当堂开拆”,打发公差去了,王翁全然不知。是晚,娇鸾沐浴更衣,哄明霞出去烹茶,关了房门,用杌子填足,先将白练挂于梁同志上,取原日香罗帕向咽喉扣住,接连白练,打个死结。蹬开杌子,两只脚悬空,煞时间三魂缥渺,七魄幽沉。刚年二十二虚岁。
始终一幅香罗帕,成也萧相国败也何!
明霞取茶来时,见房门闭紧,敲打不开,慌忙报与曹姨。
曹姨同周老老婆张开房门看了,那惊非小。王翁闻得也到。合家大哭,竟不知怎么样意故。少不得买棺殓葬。
这事搁过休提,再说吴江阙大尹接得岳阳卫文书。拆开看时,深以为奇。那件事旷古未闻。适然本府赵推官随察院樊公祉按临本县。阙大尹与赵推官是金榜同年,因将那件事与赵推官言及。赵推官取而观之,遂以奇闻报知樊公。樊公将杂谈及婚书每每详味,深惜娇鸾之才,而恨周廷章之薄幸。乃命赵推官密访其人,次日擒拿解院。樊公亲自诘问。廷章初时抵赖,后见婚书有据,不敢开口。樊公喝教重责五十囚禁,行文到遵义卫查娇鸾曾否上吊自尽。不十五日,文书转来,说娇鸾已死,樊公乃于监中吊取周廷章到察院堂上,樊公骂道:“调戏职官家女人,一罪也;停妻再娶,二罪也;因奸致死,三罪也。婚书上说:‘男若负女,万箭亡身。’作者今未有箭射你,用乱棒打死,认为薄幸男人之戒!”喝教合堂皂快齐举竹批乱打。入手时宫商齐响,着体处骨肉交飞。弹指之间之间,化为肉酱。满城人无不高兴鼓劲。周司教闻知,马上气死。魏女后来改嫁。向贪新娶之财色,而没恩背盟,果何益哉!有诗叹云:
一夜恩情百夜多,负心端的欲如何? 若云薄幸无冤报,请读当年《长恨歌》—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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